顾大水乐得合不拢嘴,连忙转头去拉一旁的顾明月。
小姑娘听到自己真的能去念书,一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可这份欢喜还没持续多久,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顾远秋和黄氏竟连夜赶了回来。
二人面色都算不上好看。
黄氏一进门,目光就直直锁在顾明月身上。
她上前一把就攥住了孩子的手腕,拽着她就要往外走。
“走,跟我回家!”
顾明月被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往顾大水身后躲,小脸上满是慌张。
李氏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黄氏,眉头紧紧皱起。
“你这是做什么?天黑路滑,连夜把孩子带走做什么?”
黄氏挣了挣手腕,没能挪步,当即冷下脸,语气尖锐起来。
“阿奶,这事我正要跟你们说道说道。”
“谁准你们私自做主,让这丫头去学堂念书的?”
方才她正在家里做饭呢,就瞧见顾远秋失魂落魄回来。
还说春雨去同他说了家里要送顾明月去学堂念书的事情。
这下子还得了!
她拉着顾远秋就往家里赶。
……
“村里祖祖辈辈都是这个理,哪有女娃抛头露面和一群小子挤在一处读书的?”
“传出去旁人要怎么笑话我们家?往后这丫头还怎么说亲?这书,断然不能念!”
黄氏一边说,一边又用力扯了扯顾明月,态度强硬。
一旁的顾远秋就站在黄氏身侧,从头到尾垂着脑袋,一语不发。
他看着争执的众人,看看怯生生的女儿,又看看满脸愠色的李氏,始终抿紧嘴唇。
既不帮着妻子,也不替女儿说一句话。
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
顾大水见状急了,上前一步护在顾明月身前。
“念书是好事,孩子自己也愿意,她太爷爷那边都已经应下了,凭什么不让去?”
“好事?在我看来就是瞎折腾!”
黄氏寸步不让。
“一个姑娘家,学什么认字读书,不如在家学着做饭,将来才是正途。”
“今天这孩子我必须带走,这事没得商量!”
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原本满室的欢喜荡然无存。
顾远山站在人群后方,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他目光落在始终沉默的顾远秋身上,眼底多了几分失望。
……
眼见黄氏愈发过分,小月儿都疼得哭花了脸。
顾远山上前一步将黄氏紧紧钳住小姑娘的手腕抓紧。
直到黄氏龇牙咧嘴喊疼,才开口道:“大嫂,你自己也知道疼,怎么小月儿难道就不知道疼了吗?”
顾明月害怕黄氏这个当娘的,即使手腕被掐紫了,也不敢开口求饶,只会默默流泪。
看得顾远山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他记得当初小时候,即使余氏不怎么喜欢大姐和顾夏至,但也从没上手动过孩子。
虽说不像他那般疼着捧着,但他有三颗糖,余氏也愿意给顾春雨和顾夏至一颗的。
如今这黄氏实在是拎不清,当着他们的面就磋磨他们顾家的孩子。
……
黄氏见是平时不怎么理事的顾远山,顿时不敢吭声了,还将顾明月松开了。
她只赔笑着哀求。
“远山,远山你松手,我手疼。”
见顾明月已经被顾大水抱住温声哄着,顾远山才愤愤地将她的手甩开。
见黄氏还想要上前拉扯,他索性站在两人身前挡住了黄氏的动作。
开口便是反驳:
“大嫂你方才的话说错了。”
“平日大家给家里的孩子说亲,哪个不是挑着会识字的姑娘娶的?”
“且如今大爷爷都同意了此事,小月儿的束修也有她爷爷操心。”
“你和顾远秋甚至不需要付出丁点,就能将女儿送去念书识字,这般好事,怎么反倒是百般阻拦?”
黄氏被问得一噎,正要张口辩解,一旁的顾大水已然按捺不住。
他粗着嗓子沉声对顾远秋说道:
“这书,我拼了命也要供小月儿去念!”
“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光景可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孩子。”
“她平日里爹不疼娘不爱,若是再目不识丁,将来稀里糊涂被人做主嫁了出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这话句句戳心,院中人皆是默然。
……
可黄氏依旧不肯松口。
虽然面对顾远山她有些心虚。
但还是诺诺道:“再怎么说,小月儿也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她是我女儿,身子发肤皆由我给,自然就得听我这个当娘的安排……”
这事她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一边说着,又伸手去拉扯顾明月,态度执拗。
仿佛眼前的小丫头不是她的女儿,反而像是仇人那般。
……
“够了!”
李氏陡然厉声喝止,满院的争执瞬间停了下来。
她脸色铁青,满心的火气与失望尽数落在始终缩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顾远秋身上。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顾远秋,我问你,小月儿念书这事,你到底同不同意?”
她心里早已拿定主意。
就算这当爹的执意反对,她也绝不会就此作罢,依旧要送顾明月去学堂。
今日她这般,便是非要逼着顾远秋当众表个态。
若是他狠心拦着,那往后,她便再也不认这个懦弱无为的孙子。
……
顾远秋被李氏这般直视,身子微微一颤。
他头垂得更低,手脚都有些无措。
黄氏见状还想再开口争辩。
对上李氏冷厉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大水护着身后怯生生的顾明月,只紧盯着顾远秋,等着他的答复。
顾远山立在一旁,也在静待对方表态。
院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聚在了顾远秋身上。
……
黄氏心里发慌。
她悄悄侧过身,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暗自示意他回绝此事。
顾远秋缓缓抬起头,先对上李氏的目光。
老人眼底满是失望。
这样的神色,已是第二次落在他身上。
就像一块重石压在他心口,闷得发慌。
他又转开视线,望向一旁气得胸膛不停起伏的顾大水。
阿爹护着小月儿的模样,满是愤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