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空地上正聚着不少同龄玩伴,三三两两追逐嬉闹。
顾宗浩扒着马车边沿,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就喊:
“哎!你们猜我今儿跟着小叔叔去哪儿了?”
不等旁人接话,他又兴冲冲扬声说道:
“我们去县城啦,还买了文房四宝,开春我就要进学堂念书咯!”
有孩童追问是不是只他一人去读书。
他立马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地补道:“那可不止,我的月月妹妹也一同去!”
话音一转,小家伙尾巴都快翘上天,故作老成地摆摆手。
“往后我可要一心向学,就不跟你们这群泥娃娃瞎玩喽。”
这话听得一旁的顾明月都忍不住抿嘴偷笑。
周围的小伙伴们却个个露出又羡慕又好气的神情。
一时间,一群孩子簇拥着马车,跟在边上跑跑跳跳,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顾远山坐在车上,望着这群雀跃的孩童,再看看身旁洋洋自得,一脸讨打的顾宗浩,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噙着淡淡的笑意。
……
转眼间,马车就被一群孩子围得水泄不通。
有的踮着脚尖探头张望。
还有几个胆大的,伸着手想去摸马尾巴。
更多人围着顾宗浩和顾明月,七嘴八舌打听念书的新鲜事。
马车彻底没法往前挪动半分。
顾远冬担心马儿受惊或是不慎踩到孩童,连忙掀帘跳下车。
他伸手牵住马缰,缓步引着马匹前行。
他一边走,一边叮嘱一众孩子:
“都往后退些,别靠得太近,当心被马蹄碰着。”
孩子们虽恋恋不舍,却也听话地稍稍散开。
只是,依旧跟在马车两侧,一路叽叽喳喳地跟着往前走。
……
一行人伴着孩童的喧闹继续往前走。
途经王屠户家门时,顾远山目光都被院里的景象吸引住了。
几间新落成的屋舍檐下挂起了红灯笼,门窗也贴着崭新的红绸,处处透着喜庆。
顾远山面露诧异。
“王叔叔家这是要办喜事?”
顾远冬点了点头,笑着接话:“你在外奔波许久,怕是还没听说这事。”
“他家小子王虎,和咱们族里的满月定下亲事了,再过几日便要摆喜酒成婚。”
怕顾远山一时想不起是谁,他又细心提醒:“就是苏婶家的闺女满月,从前总爱跟在夏至身后打转,整日形影不离的那个小姑娘。”
……
顾远山闻言,着实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里,顾满月生得瘦小纤细,性子却灵动机敏。
平日里还常跟着林大夫辨识草药,打理药圃,懂不少医理常识。
至于王虎,他也印象颇深。
当年同在大爷爷的学堂里启蒙。
那小子身形高高壮壮,模样简直和屠户出身的父亲如出一辙,生得五大三粗。
偏偏嘴上闲不住,整日里唠唠叨叨。
一个纤细灵巧,熟稔草药。
一个魁梧健朗,生性聒噪。
怎么看都不像是般配的一对。
顾远山暗自琢磨了半晌,也没能想明白,这两人怎会定下婚约。
……
一行人终于行至顾家老宅门口。
一路追随打闹的村里孩童,看着院门近在眼前,知晓不能再随意跟进大户人家院里,便乖乖停下脚步,三三两两嬉笑着四散跑开了。
喧闹褪去,院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顾远山笑着抬手示意,领着一脸神气,脊背挺得笔直的顾宗浩,和笑得含蓄的顾明月,迈步往院内走去。
……
刚跨进院门,入目的光景就让他顿住了脚步。
许久未见的邻居赵婆子正坐在屋檐下,与李氏、余氏几人围坐在一起。
一家人此刻全都敛了往日的笑意,眉眼间满是错愕诧异,正凝神听着赵婆子低声说着什么。
还不等顾远山招呼,顾宗浩一眼就瞧见檐下的小李氏。
他立刻甩开步子,脆生生喊了句:
“阿娘,我们回来了!”
他一溜烟跑到小李氏跟前。
方才在外显摆的神气劲儿还没散去,叽叽喳喳就要说买纸笔,要念书的新鲜事。
院里众人这才回过神,发现是他们一行人回来了。
余氏当即笑着起身,快步上前拉住顾远山的胳膊,眉眼温和地问道:
“今日出门可还顺利?怎的耽搁到这般晚才回来?”
顾远山顺势应声。
“一切都顺利。我们从书肆置办完笔墨,顺路去半山探望了孙夫子,陪着坐谈了许久,故而回来迟了。”
话音落下,他望着众人脸上尚未散去的诧异凝重,微微蹙眉,出言问道:
“方才你们围在一起说些什么?怎的个个神色古怪?”
……
众人彼此对视,脸上皆是几分为难。
赵婆子往顾远山身侧挪了挪,伸手轻轻拉他坐下,开口先招呼了一声:
“远山回来了?一路赶路辛苦了吧?”
待顾远山坐定,她才压着嗓音继续道:“你方才在路上也瞧见了,王屠户家红绸灯笼挂得满院都是,里里外外收拾得喜气洋洋,对吧?那都是为了王虎和顾满月的婚事备下的。”
她顿了顿,叹了口长气,继续说道:
“两家早早就定下了吉日,王家更是忙前忙后折腾了好些天。”
“如今喜棚搭好了,桌椅杯盏一应俱全,鸡鸭鱼肉,酒水糕点也全都置办妥当,就等着良辰吉日上门接亲,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喜酒。”
“全村人都等着喝这杯喜酒呢,谁能料到,偏偏出了岔子。”
说到这里,周遭坐着的李氏,余氏等人顿时有些许不自在。
……
赵婆子眉头紧锁,夸张道:“就在昨夜,顾满月那丫头趁着夜深人静,家里人都睡熟了,竟悄悄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从家里偷偷跑了!”
“到今儿天光大亮,才发现人不见了,四下里找遍了村子,田埂,附近的林间小道,连半分人影都没寻着。”
“如今王家那边还在外头找人呢,家里的红绸都来不及撤下……”
赵婆子连连摇头。
“这事如今在村里已经传开了,好好一桩美事,转眼变成了笑话,两家如今都乱作一团,愁得不得了啊。”
顾远山听罢,心头一阵愕然。
方才路上还在感慨两人性情模样相差甚远。
万万没想到顾满月竟会做出逃婚这般出格的举动……
不过……瞧她时常跟着顾夏至玩……这般行为,仔细想想,也像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