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祭酒大人的承诺,顾远山学习的劲头空前绝后地旺盛。
甚至已经到了看不得袁颂和杜松虚度光阴的程度。
一日课后,他拉住杜松与袁颂,笑着说道:
“如今在书院我的学习计划也安排得差不多了,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说着,看向袁颂。
“你原先不是还说要在下一次会试脱颖而出吗?如今可是偷懒了许多。”
接着,不再看心虚的袁颂,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杜松。
“你不是说要与我们作伴吗?不若就和我们一起背背书,争取考个功名回去?”
说着,他微微抿唇,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刚开始启蒙的时候,夫子就同我说过——单靠一人闭门造车难免思路狭隘……”
“如今我习惯了夫子们讲课的进度,下午也能空出一段时间,不如咱们就定期命题习作,彼此批阅文章,辩论见解,也好互相督促,一同精进。”
……
杜松犹豫了下,没有立即应下,而是转头看袁颂。
袁颂听着顾远山的话,心里也有些羞愧。
当初会试放榜,他落榜了,自然心里有落差,恨不得立马再战一次。
可……如今在国子监的生活实在惬意,又有了杜松这个投机的好友,他不知不觉就懈怠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点了点头。
“顾兄你说得对,是我只顾着玩,荒废了学业,如今便重新学起来!”
杜松一看袁颂应下,不由也跟着点头。
“那我也要一起!”
说着,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只是你们都是举人,会不会嫌弃我太过蠢笨?”
袁颂立马勾住他的肩膀,笑着凑上前。
“怎么会,我定会好好监督你背书的!”
杜松这什么都不懂的性子,还是将四书背熟再说吧!
其余的经义、策论,还是他和顾兄一同探讨就够了。
……
看着傻笑的杜松,顾远山也低声笑着安慰:
“杜兄,你放心,我们也是从目不识丁开始学习的,你如今也才十几岁,现在学也不晚。”
见此,杜松总算是放心了。
……
确定了学习交流小组,几人又在丙班联络了三四位平日里还算是勤勉的同窗,一同留下学习,交流心得。
众人约定,每三日聚一次。
学习小组主要便是:当场拟定经义、策论题目,限时成文。
写完便轮流点评,直言不足。
也就是相当于一个小小的讲习会。
对于像杜松那种四书还背得磕磕巴巴的来说,还允许他当场查阅资料。
至于顾远山和袁颂……自然是不需要的。
两人凭借着举人的身份,在小组里算是辅导型小夫子了。
……
当然,这不算是吃力不讨好。
众人议长。
丙班几人虽然学问不怎么样,但许多观点,答题角度都十分新颖。
顾远山称之为“没被规矩化的答题角度。”
他也乐意吸纳众人文章的可取之处。
也是因着这个学习小组的成立,他在自己的策论中运用了不少新颖观点。
后面几次,顾远山拿自己的策论给教学夫子翻阅时,他们都夸赞他策论写得愈发出彩了……
……
日子就这般周而复始。
学习小组虽然成立了,可真正运转起来,差距很快就显露出来。
每次聚在一起动笔,袁颂虽算不上格外刻苦,但他自幼根基扎实,行文流畅、立论有度。
不管是时文还是策论,都能稳稳跟上节奏。
点评时也能说出独到看法。
和顾远山辩论起来有来有回。
反观其余几位加入的同窗。
他们起初还兴致勃勃,没坚持几次便渐渐吃力。
有人审题偏慢,半天落不下笔。
有人文章章法杂乱,被指出问题后也难以快速修正。
还有人耐不住反复推敲辩驳的枯燥,常常敷衍交稿。
久而久之,这些人便找各种借口缺席,来得越来越少。
……
杜松身子刚痊愈不久,精神远不如往日充沛。
他心思细腻,长于品读注解,却不擅长临场限时成文。
特别是四书还不熟络的他,每次连题目都看不太懂,提笔都要斟酌许久,进度总是落在后面。
点评环节也多是静心倾听,少有激烈论辩。
刚开始还强撑着融入两人之间的学习节奏。
时间久了,他便吃不消了。
最后坚持了一月有余,他才坦诚说道:
“远山,我脑子实在不够用,这般限时习作,反复论辩,实在有些吃力。”
“这什么学习小组我往后便不全程参与了,闲暇时过来读读你们的文章、听一听议论就好。”
……
不到两个月,原本还勃勃生机的学习小组,就只剩下顾远山与袁颂二人。
这日两人又在课室相对而坐,写完新作互相传阅点评。
袁颂放下纸笔,笑着打趣。
“当初热热闹闹凑了一群人,如今倒只剩我们两个撑场面了。”
顾远山逐字看着袁颂的文稿,淡淡回道:“无妨,人多有人多的热闹,人少也有人少的精进。”
“你能跟上节奏,与我相互切磋,已是足矣。”
“也是。”
袁颂伸了个懒腰。
“旁人耐不住这份苦,我好歹还能陪你折腾几日。”
“不过说好了,只论文章课业,可别再像讲习会那般连轴转,总得留些闲工夫。”
他天赋好,学习的时候就认真学习。
但时间久了,总是想放放风。
若是这什么学习小组每日一次,他是吃不消的。
如今三日一次,倒是刚刚好。
顾远山莞尔,提笔在自己文稿上修改字句。
“自然。”
能有一人并肩研讨,远胜过孤身前行。
他也能多些思考问题的角度,没得思维都僵化了。
……
窗外夕阳洒进来。
一室之内,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二人一来一回辨析文法,探讨立意,没有旁人打扰,研讨反倒愈发深入。
偶尔路过的钟怀瑾扒着门框往里瞧,见屋里就他俩,嗤笑一声。
“不是说你们搞了个什么学习小组吗?还说拉了咱们丙班好几位学子,怎么如今硬生生变成你们二人专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