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车门被重重砸上。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吉普车在积雪的公路上疯狂打滑。轮胎碾过结冰的柏油路面，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刹车痕。
王立人坐在副驾驶上。左臂用绷带死死缠在脖子上。那块被他自己剜去皮肉的地方，深渊同化印记的暗红色脉络正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把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帆布袋扔在中控台上。
袋子底部已经被烫出了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的帆布纤维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白烟。
三颗星耀级狂暴结晶的高维火毒，正在一点点侵蚀着那三块完美的青铜令牌赝品。
“停车。”
王立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陆飞一脚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路面上剧烈摩擦。吉普车猛地甩了个尾，一头扎进西区高架桥下的废弃涵洞里。
“老大......怎么了？”
陆飞双手死死扒着方向盘。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这玩意儿就这么拿进去，骗骗外围的喽啰还行。”
王立人没废话。直接用右手从战术靴的夹层里摸出一把普通的手术刀。
“刀疤刘既然接了赵刚的单子，肯定在交易行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手底下养着白银级的阵法鉴定师。光靠一层虚假的深渊气息，连第一道门禁都过不去。”
他把帆布袋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仪表盘上。
三块散发着深渊恶臭的青铜令牌。
三颗流转着液态岩浆的狂暴结晶。
狭窄的车厢里瞬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高维压迫感填满。空气里的氧气仿佛被抽干了。
陆飞本能地往车门边上缩。他觉得自己的肺管子都在发烫。
王立人闭上眼。
脑子里飞速盘算。
刀疤刘手里的那套白银级【困兽杀阵】一旦启动，方圆五百米重力增加十倍。自己现在这副半残的身体，进去就是个死。
得把这三颗狂暴结晶，做成不需要他手动引爆的诡雷。
而且要炸得有水平。不能提前炸，必须等黑市那帮亡命徒抢破头、阵脚大乱的时候，再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
这买卖要是成了，整个江城地下势力的牌桌，就得由他王立人来掀。要是搞砸了，互助会这几十号兄弟明早就得进焚化炉。
王立人睁开眼。
眼底爬满血丝。
他抬起右手。精神海深处，那股能将高维灵力压缩至细胞级别的【灵力微操】法则，顺着小臂的经脉疯狂涌入掌心。
“滋——”
手术刀的刀尖刚刚触碰到第一颗狂暴结晶的表面，直接被烧得通红。
王立人手腕一抖。
刀尖以一种常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高频震动，硬生生切开了结晶外层那道狂暴的能量壁垒。
一滴暗红色的液态火毒溅了出来。
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
皮肉瞬间被烧穿一个血洞。烤肉的焦糊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王立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痛觉神经强行封闭了一部分。刀尖挑起那一丝被剥离出来的火毒能量，精准地刺入第一块青铜令牌的铜绿纹路里。
“嗡！！”
青铜令牌剧烈震颤。
深渊领主的虚假气息，和星耀级先锋的狂暴火毒，在令牌内部发生了极其惨烈的碰撞。
王立人死死咬住后槽牙。
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他用精神力强行把这两股截然不同的高维能量揉捏在一起。这就好比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里，用针线缝合两根正在漏电的高压线。
陆飞坐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眼睁睁地看着王立人手背上的烫伤越来越多。冷汗顺着王立人的下巴往下滴，砸在仪表盘上，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烟。
“给老子......进去！！”
王立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手术刀的刀柄硬生生被他捏出了几道指印。
刀尖猛地一挑。
结晶内部那套极不稳定的能量回路，被他完整地剥离出来，直接嵌进了青铜令牌的核心阵眼。
原本散发着深渊恶臭的令牌，表面突然闪过一抹妖异的暗红色流光。
随即，所有的气息内敛。
变得和原本的补天印残片毫无二致。
甚至连那股让人呼吸困难的高维压迫感，都变得更加深邃和真实。
第一块诱饵。完成。
王立人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手术刀掉在脚垫上。
“老大......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陆飞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灵力炸弹。”
王立人捡起手术刀。在衣服上蹭掉刀刃上的血污。
“只要这块牌子脱离我的精神力压制超过十分钟。或者受到白银级以上的灵力碰撞。”
王立人转过头。看着陆飞。
“里面的星耀级火毒就会瞬间冲破深渊气息的伪装。把方圆五百米内的一切活物，连同那个什么狗屁困兽杀阵，一起烧成灰。”
陆飞头皮一阵发麻。
他看着仪表盘上那块安静得像块破铜烂铁的令牌。这哪里是诱饵，这根本就是死神的催命符！！
王立人没停顿。
继续对剩下两块令牌进行深加工。
第二块。
第三块。
随着精神力的剧烈消耗。王立人左臂上被剜去皮肉的地方，深渊同化印记再次开始作祟。
暗红色的脉络顺着血管往上爬。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他把最后一组火毒回路嵌进第三块令牌的瞬间。
意外发生了。
第三颗狂暴结晶内部的能量核心，突然毫无预兆地坍塌。
一股毁灭性的红光直接从结晶内部爆发出来。
“卧槽！！”
陆飞吓得直接抱头蹲在驾驶座下面。
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值。挡风玻璃上出现了细密的蜘蛛网裂纹。
要炸了！！
王立人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脑子里的神经突触疯狂报警。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精神海深处。《英雄联盟》装备槽里，那个散发着古老魔法气息的【中娅沙漏】，轰然亮起。
主动技能【凝滞】。
一道纯金色的法则光芒，从王立人的掌心喷涌而出。直接将那颗即将爆炸的结晶死死包裹住。
2.5秒的绝对无敌法则。
强行暂停了结晶内部的时间流速。
趁着这要命的2.5秒。
王立人右手化作一道残影。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结晶坍塌的能量节点。
将残存的火毒强行灌入最后一块青铜令牌。
“咔哒。”
一声脆响。
最后一丝红光被封死在铜绿之下。
金光散去。
车厢里的温度迅速回落。
王立人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在座椅上。
冷汗已经把他的战术裤都浸透了。
刚才那一下，直接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储备。现在就算是个黑铁一星的喽啰，都能一拳把他放倒。
精神海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跨界具现中娅沙漏的灵魂反噬，让他的视线出现了一阵阵的重影。
他把三块完美的灵力炸弹收拢。
从兜里摸出那枚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教团空间戒指】。
意念一动。
三块要命的诱饵被扔进了储物空间。
这玩意儿能隔绝一切高维气息。只要不拿出来，就没人能察觉到里面的猫腻。
“开车。”
王立人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陆飞从驾驶座下面爬起来。
他看着副驾驶上那个浑身是血、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男人。
这特么还是人吗？
硬生生把星耀级的狂暴结晶做成了定时炸弹。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华夏军方的阵法师都得排着队来给他磕头！！
陆飞重新发动引擎。
吉普车驶出涵洞。继续朝着西区边缘开去。
“陆飞，等会儿到了外围，你不用跟我进去。”
王立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老大！！”
陆飞急了。
“你现在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我带兄弟们跟你一起冲，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你大爷。”
王立人连眼皮都没抬。
“这帮亡命徒要的是高维材料。你带一群穷鬼进去，除了给人当活靶子，还能干什么？”
他睁开眼，从战术背心的内侧撕下一张带血的江城西区地图，扔在陆飞腿上。
上面用红笔画了三个圈。
“到了外围，你带人散开。去这三个位置。”
王立人指着地图上的红圈。
“这是黑市另外三大势力——鬼市老瞎子、铁血佣兵团、还有毒蛇帮的地下暗桩据点。刀疤刘想独吞我手里的货，肯定瞒着他们。”
“等我进去十分钟后，你让机灵点的兄弟，把‘有人带着深渊领主的高维锚点在刀疤刘场子里出货’的消息，散给这三家的眼线。”
王立人扯了扯嘴角。
“赵刚不是想借黑市的刀杀我吗？老子今晚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群魔乱舞。”
陆飞看着地图上那三个要命的坐标。
他懂了。
老大这是要拿自己当诱饵，把整个西区地下黑市的几大势力全拉下水！！
只要这三家听到深渊领主锚点的风声，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刀疤刘的交易行。到时候，刀疤刘那套白银级困兽杀阵，防的就不是王立人，而是另外三家红了眼的亡命徒。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今天我便以这修罗戾气，斩碎你们那三十三天假慈悲！”
陆飞脑子里莫名蹦出王立人之前在修车厂说的那句话。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老大，你放心。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保证这三家的人，比疯狗还快地咬到刀疤刘的脖子上！！”
半个小时后。
风雪越来越大。
吉普车停在了一片废弃的烂尾楼群外面。
前方没有路了。
只有几个巨大的、被生锈铁栅栏挡住的下水道排污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劣质酒精的味道。
这里就是江城西区地下黑市的入口。
天网监控的绝对盲区。
王立人推开车门。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用右手撑着车门，艰难地站直了身子。
左臂依然无力地垂在胸前。
“按计划行事。没我的信号，谁也不准踏进黑市半步。”
王立人头也没回。直接把车门甩上。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最中间那个巨大的排污口走去。
夜幕下。
那几个排污口的阴影里。
一双双闪烁着贪婪、嗜血和试探的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个浑身缠满绷带、摇摇欲坠的男人。
就像是饿了十天的狼群，看到了一块挂满鲜血的肥肉。
王立人走到排污口的铁栅栏前。
两个穿着破烂皮甲、手里端着军用重型弩机的黑铁级暗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站住！！”
左边那个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拿弩机顶着王立人的胸口。
“活人禁区。要命的滚回去，要钱的报个名号。”
王立人看着顶在胸口的冰冷箭头。
他右手插进战术裤的口袋。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那枚教团空间戒指。
“我叫王立人。”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比这漫天风雪还要骇人的狂气。
“来找刀疤刘，谈笔大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