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长满铜绿的令牌脱手的那个刹那。
整个核心交易广场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白炽灯的光线在半空中发生了诡异的扭曲。那三块金属残片表面流转的暗红色光晕,把四周昏暗的下水道映照得如同修罗场。
铁血佣兵团那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团长,连手里的重型火神炮都顾不上了。他直接把武器砸进污水里,双腿猛地发力,踩着前面小弟的肩膀就往半空中扑。
“我的!!那是我的!!”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发情般的嘶吼。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十根手指张开到极限,死死抓向距离他最近的那块令牌。
毒蛇帮的那群法师更疯狂。几个穿着黑袍的家伙连防御护盾都撤了,直接燃烧本源魔力,化作几团惨绿色的毒雾,朝着另外两块令牌席卷而去。
人为财死。在这地下几百米的烂泥坑里,一块能换取镇国级特权的高维锚点,足够让这群亡命徒把亲爹的骨灰都扬了。更何况现在是整整三块!!
二楼铁栏杆后面的使者,那张一直挂着傲慢的脸终于裂开了。
他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怎么可能让这群底层的渣滓碰到这种神物!!
“滚开!!”
使者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
周围的温度断崖式下跌。连带着下水道里那些发酵的恶臭气体都被冻成了白色的冰雾。
三道足有大腿粗的冰柱,毫无预兆地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拔地而起。
冰柱生长的速度快得根本肉眼无法捕捉。硬生生在半空中截住了那三块即将落入人群的令牌。
冰柱顶端迅速分化出五根锋利的冰刺,像手掌一样把令牌死死包裹在里面。
“咔嚓!!”
铁血佣兵团团长那双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拍在冰柱上。
白银级的魔力反震,当场把他的十根手指齐根崩断。鲜血喷在冰面上,还没来得及往下流,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渣。
“啊!!老子的手!!”
壮汉惨叫着从半空中砸回人堆里,压翻了一大片打手。
毒蛇帮的那几团毒雾刚一靠近冰柱,就被恐怖的低温强行还原成液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把青石板腐蚀出几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使者手腕翻转。
三根冰柱迅速回缩,带着那三块令牌,稳稳地落回他面前的半空中。
他连看都没看底下那些哀嚎的亡命徒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悬浮在面前的那三块铜绿斑驳的金属残片上。
使者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手指颤抖着,隔着半寸的距离,轻轻覆在第一块令牌的表面。
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高维压迫感,顺着指尖直接钻进手腕的经脉里。
骨缝里传出不堪重负的酸痛。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使者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忍着想要跪伏下去的冲动。
真货。
绝对的真货!!
这种带有深渊领主呼吸频率的法则波动,根本没有任何造假的可能。
使者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纯银色风衣的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赵刚那个蠢货,居然以为王立人手里只有一块补天印残片。
现在整整三块高维锚点摆在面前。这笔账该怎么算,使者心里已经有了一盘大棋。
把一块带回燕京交差,换取那个旁系执事的位子。
剩下的两块,他完全可以私吞!!
只要找个没人的黑市出手,换来的高级资源足够他直接砸开黄金级的壁垒。到时候,他还需要看赵家那群嫡系的脸色?他自己就能在华夏防线里横着走!!
一想到这里,使者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那双原本冷酷的眼睛里,爬满了名为贪婪的血丝。
王立人坐在底下的铁桶上。
他冷眼看着二楼那个沉浸在狂喜中的男人。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王立人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左臂被剜去皮肉的地方,深渊同化印记的毒素正在疯狂啃噬着新长出来的肉芽。没有灵力压制,那种痛楚就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锯条在骨头上反复拉扯。
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使者把那三块催命符攥在手里。
这帮世家大族养出来的狗,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他们根本不会去想,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底层打工人,凭什么能拿出三块一模一样的高维锚点。
他们只相信自己白银级的感知。只相信那股货真价实的深渊气息。
这蠢货根本不知道,那层深渊气息只是个包装盒。里面塞着的,是三颗星耀级狂暴结晶的火毒。
只要这三块牌子脱离王立人的精神压制超过十分钟。
或者,受到白银级以上的灵力剧烈碰撞。
这地下防空洞里的人,连同那个什么狗屁困兽杀阵,全都会在半秒钟内变成一堆随风飘散的玻璃渣。
现在。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王立人抬起右手,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迹。
“东西你验过了。”
王立人嗓音沙哑,像砂纸在铁皮上摩擦。
“把恒温箱踢下来。打开闸门。这笔买卖就算两清。”
这句话一出。
二楼那个正抱着令牌发呆的使者,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铁桶上的王立人。
站在旁边的刀疤刘急了。
他眼看着使者把三块无价之宝全都揽进怀里,自己连口汤都没喝上。现在要是再让王立人活着走出去,他刀疤刘以后在江城黑市还怎么混?!
“使者大人!!不能放他走!!”
刀疤刘猛地扑到生锈的铁栏杆上,指着底下的王立人破口大骂。
“这小子诡计多端,放他出去就是放虎归山!!他要是把今天的事捅给国家转职局,咱们谁都跑不掉!!”
刀疤刘满脸横肉剧烈抽搐,唾沫星子乱飞。
“杀了他!!趁他现在灵力枯竭,直接把他剁成肉酱!!”
底下的三大势力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
铁血佣兵团的壮汉团长用绷带死死缠住断掉的手指。他单手拎起火神炮,对着二楼的使者发出一声咆哮。
“上面那个穿白皮的!!把东西交出来!!那是我们西区黑市的货,轮不到你们燕京的人来插手!!”
毒蛇帮的法师们开始在远处重新吟唱咒语。一团团惨绿色的毒气球在半空中凝聚,随时准备覆盖整个二楼。
鬼市老瞎子手底下那群穿着夜行衣的刺客,已经贴着岩壁的阴影,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往二楼攀爬。
场面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使者看着底下这群张牙舞爪的亡命徒。
他慢条斯理地把那三块青铜令牌塞进纯银色风衣最内侧的贴身口袋里。
金属残片贴着胸口的皮肤。那股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抬起头。
肩膀开始小幅度地耸动。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起初只是压抑的闷笑,随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
使者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防空洞里回荡,压过了所有的枪炮上膛声。
他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买卖?两清?”
使者双手撑在栏杆上,俯视着王立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讲了劣质笑话的小丑。
“王立人,你是不是在下水道里待久了,脑子进水了?”
使者指着周围那群被挡在废墟外面的三大势力。
“你看看这周围。全都是要你命的恶鬼。你一个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的残废,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王立人靠在铁桶上。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使者表演。
他右手的食指,正在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一下。
两下。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还剩八分钟。
“你们世家总喜欢讲什么优胜劣汰的规矩。”
王立人停止敲击膝盖。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使者。
“我这人没念过什么书。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三块高维锚点上的气息,你比我清楚。”
王立人右手猛地握紧拳头。
“只要我拼死引爆其中一块,你那件纯银风衣挡不住深渊领主的法则反噬。大家一起死。”
使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位置。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那三块令牌上散发出的稳定波动。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
没有任何狂暴的迹象。没有任何被强行引爆的灵力引线。
这三块令牌安静得就像是死物。
使者扯了扯嘴角。
“你在诈我。”
使者站直身子。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体内的灵力早就枯竭了。连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都费劲,你拿什么去引爆高维锚点?靠你这张嘴吗?”
使者抬起脚。
军靴结结实实地踩在那个装着高级恢复药剂的恒温箱上。
“你不是要药剂吗?”
使者脚腕猛地发力。
“砰!!”
恒温箱直接被踢飞出二楼的栏杆。
银白色的箱子在半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地砸在王立人脚边的青石板上。
箱体四分五裂。
里面装的几十管散发着浓郁蓝光的高级恢复药剂,全都被摔得粉碎。
珍贵的蓝色药液混着下水道的泥水,顺着石板的缝隙流进了排污沟里。
刺鼻的药水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们这帮烂泥里爬出来的臭虫,总以为能跟世家大族上桌谈筹码。”
使者看着底下一地的玻璃渣。
“今天我就把这桌子掀了。让你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连个屁都不是。”
王立人看着脚边那些流淌的蓝色药液。
他叹了口气。
“赵家那条老狗拿你们当枪使,你们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王立人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悯。
“连这局棋的边都没摸到,也配来拿我的东西?”
使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王立人这种眼神。明明已经是个案板上的死肉,却偏偏摆出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了燕京那些嫡系少爷看他的目光。
“死鸭子嘴硬。”
使者不再去看王立人。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已经吓得满头大汗的刀疤刘。
“刘老大。”
使者的声音冷得掉渣。
刀疤刘浑身打了个哆嗦,赶紧凑上前去。
“使者大人,您吩咐。”
使者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散发着猩红光芒的阵盘核心。
那是白银级【困兽杀阵】的控制枢纽。
“赵少爷交代过。今晚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使者把阵盘核心扔在刀疤刘的脚下。
“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使者指了指底下那个坐在铁桶上的男人,以及外围那些正在疯狂冲击的三大势力。
“启动杀阵。把下面这群垃圾,连同那个护士,全给我绞成肉泥。”
使者拍了拍刀疤刘肥硕的脸颊。
“做好了,我带你回燕京。赵家外门,有你一把交椅。”
刀疤刘看着脚下那个闪烁着红光的阵盘核心。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只要踩下去。
方圆五百米内的重力就会瞬间增加十倍。底下那几百号人,会在眨眼间被自己体内的骨骼压碎内脏,变成一堆烂肉。
这也包括他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小弟。
但那又怎样?
只要能活命。只要能攀上燕京赵家这棵大树。死几百个下水道里的耗子算什么?!
刀疤刘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抬起那只穿着破皮鞋的脚,狠狠地踩向了那个阵盘核心。
王立人坐在铁桶上。
看着刀疤刘踩下阵盘。看着使者转身准备离开。
他闭上眼睛。
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