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废弃工业区边缘的地下安全屋。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高浓度抗生素和医用酒精混杂的刺鼻气味。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把墙壁上斑驳的水泥纹理照得忽明忽暗。
王立人坐在生锈的铁架床边缘,一把扯掉左臂上被毒血浸透的无菌纱布。
伴随着暗影岛满级羁绊的解锁,一股幽绿色的能量顺着他的血管疯狂游走。那些被狂狮利爪撕裂、崩断的肌肉纤维,开始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速度强行接合。
痛。
不是那种被刀片割开的锐痛,而是几万把生锈的钢锉在骨髓深处来回拉扯的钝痛。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陆飞站在墙角,怀里死死抱着那把卷了边的手术刀。这头在黑市里杀人不眨眼的孤狼,此刻看着王立人伤口处蠕动的肉芽,连大气都不敢喘。
桌上的军用防水战术记录仪屏幕亮着,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王立人站起身,拖着左腿走到桌前。右手撑在桌沿上。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长官。”
陆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外围的军方封锁线已经推到三公里外了。林清寒调了三个治愈系中队过来,带的全是国库里的高阶救命药。”
王立人没回头,完好的右手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
“让她的人在外面待着。这屋子里的味儿,他们闻不惯。”
屏幕上的代码突然停滞。一个红色的音频波段被强行截停在画面中央,波段的源头指向江城西郊地底极深处。
王立人腮帮子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扯开一个干瘪的笑。
“抓到老鼠尾巴了。”
......
同一时间。燕京,赵家核心庄园。
隐秘在人工湖底的豪华地下别墅内。
赵刚瘫坐在纯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上。脖子上的蓝色颈椎固定器卡得他呼吸都不顺畅。满地的玻璃渣和猩红的罗曼尼康帝酒液还没人来得及打扫。
刚才深渊教团那个兜帽人的警告,像个催命符一样死死贴在他脑门上。教团的计划提前,江城天网没炸掉,赵家现在成了两头不讨好的待宰羔羊。
桌上的黑色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赵刚像触电一样弹起身,一把抓起听筒。
“喂!!”
“少爷,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背景音里全是空旷的滴水声和皮靴踩在烂泥里的吧唧声。
赵刚后背的汗毛直挺挺地竖了起来。刚才还颓废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亢奋的防备状态。
“银狐?你没死?!”
“托少爷的福,命大。”
江城西郊废弃矿井地下密道里。被称为银狐的世家使者靠在长满青苔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阴冷的空气。
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纯银色风衣早就成了破布条,下摆沾满了下水道发酵多年的恶臭淤泥。
“防空洞里那两头狂狮失控的时候,我用了冰蝉脱壳。林清寒那个女人看到的尸体,只是我用高维魔力捏出来的替身。”
赵刚捏着电话的手指骨节嘎吱作响,连带着牵扯到了断裂的颈椎,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刀疤刘死了,教团的暗桩也折了。你现在打电话过来,是想告诉我你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出来了?”
“少爷别急着发火。”
银狐伸手拍了拍怀里三个沉甸甸的铅盒,嘴角扯出一个贪婪的弧度。
“我不仅逃出来了,我还顺手拿走了刀疤刘保险柜里的真货。”
赵刚的呼吸停了半拍。
“什么真货?”
“能打破天网法则的高维阵盘核心。三块。”
银狐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狂热。
“老瞎子那帮蠢货抢走的,是放在供桌上的诱饵。我亲眼看着刀疤刘在开打前,把这三个铅盒塞进了绝魔石打造的保险柜里。这东西上面的星耀级波动,连铅层都挡不住。”
赵刚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烟灰缸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上。
“好!!好!!”
他五官扭曲在一起,笑得像个神经病。
“有了这东西,教团那边就得跪着求我们合作。李国栋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我看他拿什么跟我斗!!”
“你现在在哪?马上带东西回燕京!!”
银狐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少爷,这趟活儿风险太大了。我这半条命都搭进去了,家族之前答应的资源......”
“翻十倍!!”
赵刚毫不犹豫地开出筹码。
“只要你把东西带回来,赵家藏宝库里的白银级装备随你挑。我亲自保你进长老会!!”
“多谢少爷。”
银狐挂断电话,把卫星终端塞回战术背心。
他冷笑了一声。
回燕京?把这能定人生死的筹码交上去换几个破装备?
有了这三块星耀级的核心,他完全可以找个没人的黑市,把这东西卖给境外的鹰酱或者脚盆鸡。下半辈子去哪不能当个土皇帝。
他调动体内残存的白银级魔力,在脚底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冰霜隔绝了烂泥的阻力,让他能在黑暗中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滑行。
这里是江城建市初期留下来的煤矿巷道,后来被黑市的人挖通,连上了地下水网,成了一条专门用来走私和逃命的绝密通道。
通道里没有光。顶部的岩层不断往下渗着地下水,砸在积水的坑洼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快了......再有两公里,就能进入红星水库的泄洪道。”
银狐摸着怀里的铅盒。
隔着厚厚的铅层,他依然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滚烫温度。那是纯粹的高维能量在脉动。
“滴——滴——”
手腕上的军用通讯终端毫无预兆地亮起。
刺眼的蓝光在漆黑的矿道里显得格格不入。
银狐猛地刹住脚步,脚底的冰霜在岩石上刮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他低头看去。
终端屏幕上,原本锁死的局域网频段被一股蛮横的数据流强行撕开。一个没有归属地的音频通话框弹了出来,自动接通。
“跑?好戏才刚刚开始。”
一个沙哑、透着浓浓铁锈味的男声,顺着扬声器在空旷的矿道里回荡。
银狐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这声音他死都不会忘记。
防空洞二楼,那个站在尸山血海里,用一把卷刃手术刀指点江山的底层男护士。
王立人。
“你没死?”
银狐死死盯着手腕上的终端,牙齿咬住舌尖,口腔里渗出一股腥甜。
“星耀级的地脉过载都没炸死你?”
安全屋里。
王立人拉过一把生锈的铁椅子坐下。左手拿着那把卷刃的手术刀,漫不经心地刮着右手大拇指指甲缝里的血污。
“那点烟花,也就够给你们赵家出殡的时候听个响。”
王立人把刮下来的血痂弹到地上。
“倒是你,冰蝉脱壳玩得挺溜。林清寒那女人脑子里全是教条,居然真让你给骗过去了。”
银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
他快速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王立人能黑进他的通讯器,说明对方掌握了极高的信息权限。但这又怎样?
这里是地下两百米的废弃矿井,周围全是含有绝魔石成分的岩层。就算是林清寒亲自带队下来,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也绝对留不住一个一心想跑的白银级冰系法师。
更何况,对方只是个医疗兵。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诈我?”
银狐冷笑起来,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黑进我的频道,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等军方的人来包抄。可惜你算错了一点。这地方的出口,连李国栋那个老狗都查不到。”
“我手里捏着江城天网的命脉。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能在赵少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留你一具全尸。”
王立人听着扬声器里传出的叫嚣,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不是害怕。是被这帮世家走狗的愚蠢给恶心到了。
“你怀里那三个铅盒,挺沉的吧。”
王立人没有接他的话茬,突然抛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银狐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刀疤刘这人,贪生怕死到了极点。”
王立人的声音平缓得像是在念病历单。
“他知道自己保不住那三块高维阵盘核心,所以在开交易会之前,他找黑市的造假高手,按照真品的灵力波动,做了两套赝品。”
“一套摆在明面上的供桌上,用来钓老瞎子那帮贪狗。一套锁在保险柜里,防着你们赵家黑吃黑。”
“至于真品......”
王立人停顿了一下,刀尖在铁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划痕。
“早就被他拆成零件,混在送往燕京的医疗废弃物里运出去了。”
矿道里。
银狐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
“你放屁!!”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嘶吼起来。
“这铅盒里的星耀级波动是我亲手测过的!!造假能造出星耀级的能量法则?!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造不出星耀级的法则。”
王立人把手术刀插在桌面上。
“但能装进去星耀级的火毒啊。”
这句话砸在地上。银狐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滴水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三个铅盒。
刚才还只是觉得有些滚烫的铅盒,此刻表面已经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色。铅层在高温下开始软化,甚至有几滴银白色的铅水顺着衣服滴在了他的鞋面上。
“老瞎子他们拿走的那套,装的是我从深渊领主遗骸里提取的火毒。”
王立人的声音像催命的判官。
“脱离我的精神力压制十分钟,就会引爆。他们连渣都没剩下。”
“而你手里这套保险柜里的备用货,我加了点特别的料。它的引爆条件不是时间。”
银狐双手疯狂地撕扯着战术背心,想要把那三个铅盒扔出去。
但太迟了。
铅盒表面已经被彻底烧穿,里面那三块刻满符文的青铜令牌,像三块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烙铁,死死粘在了他的防弹背心上。高温瞬间点燃了防弹纤维。
“世家大族总喜欢坐在云端上给人标价,今天我就用这地沟里的泥,糊死你们那高高在上的眼睛。”
王立人坐在安全屋的铁椅子上,抬起右手。
暗影岛羁绊带来的幽绿色能量,在他修长的指尖疯狂汇聚,化作实质性的高维波纹。
“阎王爷的生死簿上都没写我的名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定我的死期。”
拇指与中指交错。
“啪。”
一声干脆利落的响指,顺着加密频段,精准无误地传进了银狐的耳朵里。
精神力压制,瞬间解除。
“不——!!”
银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拼命调动体内所有的白银级魔力,想要在身前凝结出一道绝对冰盾。
但在星耀级的业火面前,白银级的魔力就像是泼进火山里的汽油。
三个铅盒同时爆发出刺目到足以让人瞬间致盲的白光。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因为在爆炸的中心点,连声音传播的介质都在瞬间被抽真空了。
一团纯白色的高维火球在狭窄的矿道里轰然膨胀。
银狐的纯银色风衣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直接气化。紧接着是他的皮肤、肌肉、内脏。
他的骨骼在高温下甚至来不及碳化,就直接被烧成了虚无。
白色的火柱顺着矿道向两端疯狂倒灌。
那些含有绝魔石成分的坚硬岩壁,在星耀业火的舔舐下,像黄油一样融化、崩塌。
成百上千吨的岩石和地下水混合在一起,向下方的深渊坠落。
整条长达数公里的地下密道,在短短三秒钟内,被彻底抹平。
......
江城西郊地面。
林清寒站在一辆军用指挥车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突然,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杯子里的咖啡泼在她的战术手套上。
她猛地抬起头。
远处废弃矿井的方向,地面大面积塌陷。一道夹杂着泥石流和白色蒸汽的恐怖气浪冲天而起,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惨白色。
指挥车里的战术雷达疯狂报警,刺红色的警示灯把整个车厢照得一片血红。
“林组长!!”
雷达兵连滚带爬地冲出车厢,手里举着一块快要烧掉的平板电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矿井下面......矿井下面塌了!!”
“塌了就塌了,闭嘴!”林清寒咬紧牙关,厉声呵斥。
“不是......”雷达兵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屏幕上那个深达地底五百米的巨大空洞。
“塌陷区下面,露出了一个东西......”
林清寒一把抢过平板。
屏幕的扫描图上,在碎裂的岩层最深处,赫然矗立着一扇高达百米的青铜巨门。
门缝里,没有深渊怪物爬出来。
只有一声沉闷到让骨膜发酸的......
心跳声。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