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苏娜的背影,脸部仅存的几块肌肉因为极度的仇恨而疯狂抽动。
银狐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喉管里全是倒灌的黑血和破碎的内脏碎块,哪怕只是发出半个音节,都会让他当场呛死。他现在根本就是一具只剩下三成活气的残躯,下半身碳化的焦炭味直往鼻孔里钻。
痛觉神经早就超载罢工了。
现在支撑他把眼皮撑开的,只有纯粹到发黑的怨毒。
玄关处。
苏娜根本不知道背后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
她把那个装满高级药剂和装备的双肩包扔在换鞋凳上,拉链拉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她踢掉脚上那双沾满血迹的限量版高跟鞋,白皙的脚趾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留下几个暗红色的血脚印。她从鞋柜最底层翻出一双轻便的军用战术靴,一脚踩进去,用力扯动鞋带。
尼龙鞋带在金属扣眼里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娜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把手伸进双肩包,掏出一支散发着浓郁蓝光的初级灵力药剂。根本不去管什么剂量限制,她直接用牙齿咬开橡皮塞,仰起头,把整瓶药剂倒进嘴里。
冰凉的蓝色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流过白皙的脖颈,渗进真丝睡袍的衣领里。
她舒服地打了个冷战,原本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色,迅速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去南方军区。
只要手里有这些资源,买通几个负责审核的高层易如反掌。换个干净的身份,拿着这些钱和装备,她依然可以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赵刚那个废物?王立人那个底层打工仔?
统统见鬼去吧!!
在这末世里,有奶就是娘,有资源就是神。只要她手里攥着这些救命的药剂,多的是高阶转职者愿意像狗一样跪在她脚下摇尾巴。
苏娜越想越亢奋,嘴角扯出一个压不住的弧度。
她抬起左手,借着玄关的顶灯,端详着无名指上那枚镶嵌着黑色宝石的储物戒指。
这可是白银级的空间装备。
里面装着银狐这次来江城执行任务的所有活动资金和高维底牌。只要把上面的精神印记抹掉,这里面的东西就全归她了。
苏娜闭上眼睛,调动体内b级治愈系的魔力,顺着指尖强行灌入戒指的宝石中。
客厅中央的血泊里。
银狐趴在地毯上,右手五指死死抠进纯手工波斯地毯的纤维里。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崩断的指甲缝里流出的血,和地毯上原本的血迹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紫黑色。
储物戒指被强行抹除印记的波动,顺着高维法则的牵连,直接砸在他的脑神经上。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从一个全盛状态的b级转职者手里把东西抢回来。
除非......
银狐的舌尖在口腔里疯狂翻找,终于在左侧后槽牙的牙缝里,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硬块。
那是赵家死士专用的燃血丹。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的禁药。一旦咬碎,药力会强行榨干心脏里最后一滴精血,换取五分钟的巅峰力量。五分钟后,经脉寸断,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一个世家的高级使者,被一个用来暖床的婊子切了手指抢了资源,这比杀了他还让他发疯!!
“咔吧。”
牙齿用力合拢,那颗包裹着高维药力的蜡丸被直接咬碎。
一股滚烫到足以融化钢铁的热流,顺着食道直接砸进心脏。
银狐猛地瞪大眼睛,眼球表面瞬间布满血丝,血管像一条条红色的蚯蚓一样在面部皮肤下疯狂凸起。
......
同一时间。
江城西郊,废弃工业区边缘的地下安全屋。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抗生素和医用酒精混杂的刺鼻气味。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把墙壁上斑驳的水泥纹理照得忽明忽暗。
王立人坐在生锈的铁架床边缘。
桌上的军用防水战术记录仪屏幕亮着,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屏幕中央的监控画面里,清晰地显示着云端一号大平层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屏幕上银狐脸部血管暴起的红纹,右手把玩着那把卷刃的手术刀。
“在绝境里长出来的不是骨气,往往是更毒的獠牙。”
王立人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顺口对着通讯器那头的林清寒开口。
“让你们的人准备好裹尸袋。大平层里那条半死的狗,吃药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什么药?”林清寒冷硬的嗓音压过了风噪。
“透支心血的绝命药。”
王立人端起桌上的半杯凉水喝了一口。
“这帮世家底蕴确实厚,连这种同归于尽的玩意儿都随身带着。苏娜这女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现在要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一小队已经到达云端一号楼下,正在封锁各个出口。”林清寒的语速极快。
“别急着收网。”
王立人把水杯放下,完好的右手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瞬间变阵,化作一个复杂的六边形破解矩阵,直接咬住了云端一号安保系统的防火墙。
“戏台子都搭好了,角儿怎么能提前下场。”
王立人敲下最后一个执行指令。
“我帮他们把门锁死。狗咬狗的戏码,关起门来唱才精彩。”
......
云端一号大平层,玄关。
苏娜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抹除白银级储物戒指的精神印记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她体内的魔力已经消耗了一大半,那颗黑色宝石上的光芒才勉强暗淡下去。
“快了......就差一点......”
她咬着嘴唇,继续加大魔力输出。
就在这一秒。
“密码不对?”
一个沙哑、透着浓浓血腥味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
苏娜后背的汗毛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刚才还沉浸在幻想中的大脑,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连带着周围恒温空调吹出的暖风,都变得冷入骨髓。
她猛地转过头。
客厅中央的血泊里。
原本瘫成烂泥、连骨头都被踩碎的银狐,上半身竟然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他那张被业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下半身那截碳化的焦木虽然动不了,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正死死按在地板上。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里面流淌的根本不是血,而是燃烧的暗红色精气。
“跑啊......”
银狐喉咙里滚出一串破风箱般的嘶吼。
“你这贱货......怎么不跑了?!”
苏娜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血液直冲天灵盖。
她拼命转回身,双手死死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往下压。
纹丝不动。
电子锁的指示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跳成了刺眼的红色。这扇号称能抵挡白银级怪物撞击的防爆大门,被彻底锁死了。
“开门!!给我开门!!”
苏娜疯狂地砸着门板,指甲在金属门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恐惧像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她转动门把手的手指抖得连金属部件都在磕碰作响。
“你这双拿来伺候男人的手,也配碰赵家的东西?”
银狐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音色,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动了。
他根本没有腿可以站立。
他纯靠着那只燃烧着精血的右手,在实木地板上猛地一拍。
“砰!!”
坚硬的实木地板被他这一巴掌拍得粉碎,木刺混合着血水四下飞溅。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银狐的上半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狠狠撞向玄关。
苏娜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转过头的瞬间,眼前就被一片血红色的阴影彻底笼罩。
“满地蝼蚁自诩能翻天,今日我便以这残骨败血,撕碎你那不切实际的翻身大梦!!”
银狐咆哮着。
那只完好的右手在半空中抡圆了,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抽在苏娜的左脸上。
“啪——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门厅里炸响。
这一巴掌的力量,是用心脏精血换来的白银级巅峰一击。根本不是一个b级治愈系法师脆弱的肉身能够承受的。
苏娜整个人被抽得双脚离地。
她那头精心打理的长发在气流的拉扯下大片断裂。左脸的肌肉在受力的瞬间呈现出波浪状的扭曲,随后彻底塌陷。
牙齿混合着血水和内脏的碎块,不要钱似的从她嘴里喷射出来,在半空中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她像个破布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实木鞋柜上。
“轰!!”
高档鞋柜轰然碎裂,锋利的木刺扎进她的后背。
她趴在废墟里,左边半张脸已经彻底毁了。颧骨碎成了几十块渣子,眼球被挤压得向外凸出,几乎要掉出眼眶。
痛。
痛到连神经都在抽搐。
她试图爬起来,但大脑的平衡系统已经被这一巴掌彻底扇毁了。手脚只能在地上无意识地扑腾,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
银狐摔在苏娜身边。
他背后的碳化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再次崩裂,飙出的黑血溅在玄关的墙纸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喷血沫。燃血丹的药效正在飞速流失,心脏跳动的频率已经快要超过肌肉的承受极限。
他撑不了多久了。
银狐伸出右手,一把薅住苏娜剩下的半边头发,把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扯到自己面前。
“只要把底线踩得够低,烂泥也能装神明。可惜你忘了,烂泥终究糊不上世家的墙!!”
银狐盯着苏娜涣散的瞳孔,眼底全是报复的快感。
苏娜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仅存的右眼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哀求。
银狐松开头发。
他一把抓住苏娜戴着储物戒指的左手。
根本不去解什么防盗机制,也不去管苏娜的死活。
他直接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苏娜的无名指根部,用力往反方向一掰。
“咔吧。”
连皮带肉。
硬生生把苏娜的手指扯了下来。
“啊——!!”
苏娜喉咙里发出一阵漏气般的惨嚎,身体在碎木堆里剧烈地痉挛着。断指处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染红了她身上的真丝睡袍。
银狐把戒指撸下来,嫌弃地将那截断指扔在一边。
他把戒指重新戴回自己仅存的右手上,接着一把扯下苏娜背上的双肩包。
拉开拉链,把里面那些高级药剂一股脑地倒在自己怀里。
做完这一切,银狐眼前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燃血丹的代价开始反噬了。
他必须把这个女人扔出去,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赵家的救援。
“滚出去死!!”
银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右手撑地,腰部猛地一扭,带着下半身那截焦炭般的残腿,狠狠踹在苏娜的肚子上。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一直锁死的大门电子锁,突然跳成了绿色。
王立人在安全屋里按下了开门指令。
实木大门轰然洞开。
苏娜被这一脚直接踹出了据点。
她的身体顺着光洁的大理石走廊一路翻滚,留下长长的一道血痕。最后重重撞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间墙壁上。
“砰。”
银狐在里面按下了关门键。
大门重新锁死。
云端一号顶层走廊。
恒温空调的风口吹出冷风,打在苏娜被汗水和鲜血浸透的身体上。
她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引以为傲的脸蛋彻底毁了,左手少了一根手指,肚子里的肠子被那一脚踹得绞在一起。
她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血,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成了红色。
完了。
全完了。
没有资源,没有庇护,没有引以为傲的容貌。
她现在连一个黑铁一星的平民都不如。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几分钟前,她还幻想着自己能成为人上人,去南方军区呼风唤雨。
现在,她被彻底丢弃在这个冰冷的走廊里,等死。
胃里泛起的酸水混着血沫涌上鼻腔。
她试图抬起仅存的右手,朝着大门的方向爬过去。指甲抠在大理石地砖的缝隙里,崩断,流血。但身体却根本无法挪动半分。
就在这时。
“叮——”
走廊尽头的专属电梯,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这可是直达顶层的大平层专属电梯,没有门禁卡根本上不来。
苏娜的动作僵住了。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里面没有灯光亮起。
电梯厢里一片死寂的漆黑,连走廊的光线都照不进去。
紧接着。
一阵密集的、指甲刮擦金属轿厢的刺耳脚步声,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腐肉恶臭,以及几声压抑在喉管深处的嘶吼。
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苏娜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电梯口,瞳孔剧烈收缩。
一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浑身长满黑色鳞片和倒刺的深渊猎犬,慢慢从电梯的阴影里探出了头。
它的嘴里滴落着惨绿色的粘液,粘液落在地砖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深渊怪物。
江城天网破损后,渗入城区的深渊怪物,居然顺着通风管道和电梯井,摸到了这片防卫森严的富人区。
猎犬那双燃烧着绿色幽光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瘫在血泊里的苏娜。
它低下头,嗅了嗅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吼——”
猎犬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后腿猛地发力,带着腥风扑向了地上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