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烫得人视网膜都在抽搐。
云端一号大平层,现在连一块完整的承重墙都找不到了。
原本铺着进口羊毛地毯的地面,全变成了暗红色的岩浆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蛋白质被彻底烤焦的腥臭味,混杂着高压灵力炸药殉爆后的硝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生吞烧红的刀片。
暴雨砸进这片废墟,还没落地就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成白茫茫的水汽。
水汽中。
一只穿着纯黑战地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一截散发着焦糊味的残躯上。
“咔吧。”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噼里啪啦的火光中显得尤为刺耳。
银狐躺在滚烫的废墟里。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赵家使者身份的纯银色风衣,早就烧成了几块破布条,和翻卷的皮肉死死粘连在一起。
他的下半身已经不见了。
从大腿根部往下,全被星耀级火毒烧成了灰烬。伤口处的血管被高温瞬间封闭,连血都流不出来,只剩下一截碳化的骨茬突兀地戳在外面。
但他还没死透。
白银级冰系法师的本源魔力,在心脏周围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护盾,强行护住了最后一点生机。
踩在他胸口上的,是教团在江城的暗桩首领。
这首领的情况同样惨烈。
纯黑色的兜帽风衣被烧穿了十几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全都是水泡。他左手小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着,森森白骨刺破了皮肉。
但他右手握着的那把长刀,依然稳稳地顶在银狐的咽喉上。
刀刃已经被高温融掉了一角,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东西在哪?”
黑袍首领的嗓音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疯狂。
刀尖往下压了压。
刺破了银狐脖子上的表皮。
温热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刀身上的高温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银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他死死盯着头顶那张隐藏在兜帽里的脸,胃里不受控制地翻江倒海。
痛觉神经其实已经麻木了。
真正让他感到窒息的,是脑子里那根正在疯狂拼凑真相的神经。
假货。
那个散发着星耀级波动的戒指,根本不是零号裂缝的钥匙。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炸弹!!
一个把赵家和教团全装进去的绞肉机!!
银狐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冰霜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在心里盘算。
谁干的?
苏娜那个贱女人?
不可能。那个只知道依附强者的绿茶,给她一百个胆子,也弄不到星耀级的火毒。她那种把趋利避害刻进骨子里的货色,只会顺风倒,根本没有胆量布这种必死的局。
刀疤刘?
那个地下黑市的混混头子,早就吓破了胆。赵刚用一套白银级阵盘就把他买通了,这种见钱眼开的底层老鼠,格局太小,玩不出这么大的手笔。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
剩下的那个答案,哪怕再荒谬,也是唯一的真相。
银狐的瞳孔猛地缩紧成针尖大小。
他想起了苏娜之前提供的情报里,那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名字。
王立人。
那个在江城第一转职医院里,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底层男护士。
那个被所有人当成只能躲在后面加血、毫无战斗力的移动血包。
是他!!
银狐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一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硬生生压住了周围的高温。
他终于看透了这盘棋。
从苏娜被捞出来,到赵刚动用军方物资,再到黑市的这场交易。
全都是那个男护士布下的局!!
那家伙根本没有躲在军方的保护伞下瑟瑟发抖。
他像个坐在云端的执棋者,把一块装满火毒的假令牌扔出来,算准了赵家的贪婪,也算准了教团的多疑。
他连面都没露,就让江城地下世界最恐怖的两股势力,为了这块假骨头,把彼此的脑浆子都打了出来。
“说话!!”
黑袍首领脚下猛地发力。
银狐胸口再次塌陷下去一寸。
“那枚戒指里的火毒,是从哪里来的?真品是不是已经被你们赵家转移了?!”
黑袍首领还在执迷不悟。
在教团的逻辑里,赵家这是玩了一手偷梁换柱,想用同归于尽的方式保住真正的钥匙。
银狐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皮。
他想笑。
笑教团这帮疯子自作聪明,笑自己高高在上,却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蠢货......”
银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浓浓的嘲弄。
“我们......全都被人耍了......”
黑袍首领眼神一寒。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以为拖延时间,赵家的人就能来救你?”
他手腕翻转。
准备先削掉银狐的一只耳朵,逼他说出真话。
在这个末世里,教团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只要保留着对方的大脑,他们能把痛觉神经放大一百倍。
但银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清了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的结局。
下半身碳化,本源魔力枯竭。就算现在华夏最顶级的治愈系法师站在这里,也救不活他。
既然活不了。
那就把桌子彻底掀了。
那个躲在幕后看戏的底层男护士,想用这种手段把赵家当猴耍?
做梦!!
银狐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决绝的一个动作。
他没有躲避刀锋。
而是猛地往上一挺脖子。
刀刃直接切开了他的喉管。
但这并不是为了自杀。
在喉管被切开的瞬间,银狐死死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口蕴含着白银级本源魔力的精血,混着破碎的内脏碎块,直接喷在了半空中。
“赵家暗卫......死战不退......”
他那漏风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模糊不清的嘶吼。
这不是表忠心。
这是启动血脉秘法的密钥。
燕京赵家,作为华夏顶级的门阀世家,能在末世里屹立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资源和等级。
每一个被赐予“赵”姓的暗卫,在植入家族图腾的时候,都会在灵魂深处绑定一道单向传输的血脉阵法。
一旦判定宿主遭遇不可逆的必死之局。
就会燃烧灵魂。
献祭肉身。
将死前最后几分钟的记忆画面,强行打碎空间壁垒,传回家族祠堂。
“嗡——”
刺耳的频率震动声在废墟中炸开。
周围的碎石和钢筋残骸,在这股震动下纷纷悬浮起来。
那口喷在半空中的精血没有落地,而是瞬间凝结成了一个诡异的暗红色符文。
符文迎风暴涨。
一股超越了物理规则的狂暴能量,硬生生撑开了教团布置在周围的暗影天幕。
黑袍首领脸色大变。
他那张隐藏在面具后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血脉传讯?!你找死!!”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个赵家使者根本不是想同归于尽,他是要把这里的情报送出去!!
如果让燕京赵家拿到教团在江城截杀他们使者的铁证,教团在华夏的整个潜伏网络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报复。
在这个节骨眼上,教团的重心全在半个月后的深渊暴动上,绝对不能提前和燕京门阀全面开战。
“给我断!!”
黑袍首领双手握刀。
刀身上爆发出浓郁的黑色死气。
他毫无保留地调动了体内所有的深渊力量,对着那个正在成型的暗红色符文,狠狠劈了下去。
刀气如同一匹黑色的匹练,撕裂了空气。
“哧啦——”
空气中传来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长刀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暗红色的符文。
没用。
血脉秘法走的是高维空间通道,根本不受纯粹物理攻击的干扰。
符文只是晃动了一下,随后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直接撞碎了头顶摇摇欲坠的天花板。
冲天而起!!
血光像是一把红色的利剑,撕开了江城上空的暴雨和乌云,直奔北方的燕京而去。
那道光里,包含了银狐临死前推演出的所有真相。
假令牌。
火毒陷阱。
以及那个叫王立人的名字。
黑袍首领看着那道消失在云层深处的血光。
面具下的脸扭曲到了极点。
他转过头。
看着脚下那个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眼底光芒彻底涣散的银狐。
“你把情报传出去了又怎样?”
黑袍首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赵家救不了你。今天,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他举起长刀。
对准银狐的脖颈。
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滚烫的废墟里。
银狐的眼睛还大大的睁着。
他把王立人设局的情报送回了赵家。
那个底层男护士想躲在幕后看戏?
赵家的怒火,很快就会把整个江城烧成灰烬。
黑袍首领一脚踢开银狐的无头尸体。
必须马上撤离。
血脉传讯的动静太大,江城军方的天网警报肯定已经被触发了。雷战的特战队随时会把这里包围。
他刚转过身。
准备激活空间卷轴。
废墟的阴影里,突然扑出来三个浑身是血的人影。
那是赵家暗卫最后幸存的三个死士。
他们的装备已经全毁了,连武器都断了。
但他们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疯狂。
“为了赵家!!”
三个死士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技能。
他们直接扑到了黑袍首领的身上,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和腰部。
“滚开!!”
黑袍首领怒吼着,手里的长刀疯狂挥砍。
砍断了一条胳膊。
削掉了半个肩膀。
但这三个死士就像是粘在身上的狗皮膏药,死不松手。
其中一个死士,用仅存的一只手,猛地拉开了绑在胸口的高压灵力炸药的引信。
那是赵家暗卫用来玉碎的最后底牌。
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滴滴滴——”
黑袍首领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轰——!!!”
一团比刚才星耀级火毒还要刺眼的白光,在云端一号的废墟中心彻底爆开。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教团首领。
赵家暗卫。
全都在这极致的高温中,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贪婪,都在这场爆炸中画上了句号。
......
雨下不到燕京。
距离江城数千公里外的燕京城,今夜无风无月,闷热得像个蒸笼。
作为华夏权力的心脏,这里的阶级壁垒比任何地方都要森严。
赵家庄园坐落在燕京北郊的一整座山头上。
这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高级聚灵阵过滤后的纯净灵气。哪怕是庄园外围巡逻的保安,放到江城那种地方,也是能横着走的青铜级高手。
庄园深处。
一间用整块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静室里。
赵天骄赤裸着上半身,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身上那些被王立人在江城打出来的伤,早就用国库级别的顶级治愈药剂修复了。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但他心里的那道疤,却在疯狂溃烂。
耻辱。
被一个底层男护士徒手接剑、当众扇耳光的耻辱。
像毒蛇一样日夜啃食着他那颗骄傲的自尊心。
“呼——”
赵天骄吐出一口浊气。
他正在运转家族的S级狂战士功法,试图将体内的气血强行压制下去。
只要一闭上眼,他就能看到王立人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嘲讽。
就在这时。
静室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厚重的冰门被人一把推开。
赵家的大管家,一个拥有白银巅峰实力的老者,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老者的脸色惨白如纸。
手里死死捧着一块碎裂的命牌。
“大少爷......出事了!!”
大管家的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江城那边的命牌......全碎了!!银狐使者......战死!!”
赵天骄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股狂暴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大管家的衣领,将这个白银巅峰的高手直接提了起来。
“银狐带了二十个家族暗卫去江城洗地。江城那种破地方,连个白银级都凑不出几个。谁能杀他?!”
大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将一块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留影石举过头顶。
“使者临死前,动用了血脉秘法传讯。”
“江城那个局......全是假的!!”
“教团介入了!他们为了抢那块假令牌,跟我们的人同归于尽了!!”
大管家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
“更重要的是......”
“使者传回来的最后一段记忆里,推演出了那个布局把我们赵家和教团全装进去的幕后黑手......”
大管家抬起头,看着赵天骄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是江城那个叫王立人的男护士!!”
死寂。
静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赵天骄松开了手。
大管家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天骄站在原地。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王立人这三个字。
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底蕴,他派去江城清洗一切的精锐暗卫。
居然被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底层打工仔,用一块假令牌,当成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甚至连教团那种疯子,都成了那个男护士手里的刀。
赵天骄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从他的骨头缝里生生透了出来。
“好......好得很。”
赵天骄怒极反笑。
他转过身,看着静室墙壁上挂着的那把黄金级双手重剑。
“满城权贵自诩高不可攀,今日我便以这狂战之血,斩碎你那不自量力的算计!”
他一把抓起重剑。
身下的万年寒冰蒲团,在这股极致的怒火下,直接炸成了粉末。
“备机。”
赵天骄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通知家族暗影卫。”
“我要亲自去江城。我要把那个男护士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
大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看明白了,这位燕京赵家的嫡孙,彻底疯了。
江城的天,要塌了。
......
同一时间。
江城北城防线外,通往死亡谷的泥泞山路上。
三辆军用猛士越野车正在狂飙。
车厢里颠簸得厉害。
林清寒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战术终端上刚刚跳出来的一条红色加密情报。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王立人。
“燕京那边的内线传回消息。”
林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家祖祠的命牌碎了。赵天骄已经调动了家族的暗影卫,连夜申请了军方的特权航线,直奔江城而来。”
她捏着终端的手指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你把赵家坑得这么惨,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赵天骄这次带过来的,恐怕全都是白银级以上的死士。”
王立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靠在防弹座椅的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膝盖。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所以我现在决定不讲了。”
王立人扯了一下干裂的嘴皮。
“赵家敢把手伸进江城,我就敢把他们的手剁下来喂狗。”
林清寒半张着嘴,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
“只要我不讲道德,别人就休想用世家的规矩绑架我。”
王立人打断了她的话。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黑压压的死亡谷轮廓。
“赵天骄来得正好。”
“里面那只深渊领主不是在等外面的变数吗?”
王立人眼底透出一股比暴雨还要冷的寒意。
“我就拿燕京赵家的精锐,给这只领主当开胃菜。”
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开车的雷战死死握着方向盘,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疯子。
把深渊教团当刀使,把燕京门阀当诱饵,去填零号裂缝的坑。
这种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胆量,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猛士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一头扎进了死亡谷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
而远在燕京的赵天骄,正带着满腔的怒火,踏上了一条他根本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