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官员如梦初醒,脚下像生了根,曹昂连喊三遍,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挪动步子,眼睛却还黏在那群红衣女子身上往里瞟。
刚跨过门槛,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曹昂回头一看,只见曹洪领着一行人正大步流星地逼近。
为首三人,气度不凡。
曹昂眉头微挑,快步迎上前去。
“晚辈见过荀令君,见过军师,见过奉孝先生。”
来者正是曹操麾下最核心的智囊团:荀彧、荀攸,以及郭嘉。
礼数周全之后,曹昂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郭嘉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人看起来太弱了。
明明只有二十八岁,面容却比荀彧还要苍老几分,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曹昂心里清楚得很。
鬼才不死,卧龙不出。
后世之人常将这位病秧子与诸葛孔明相提并论,足见其恐怖之处。
面上,他却是一副恭敬模样,侧身让开道路:“诸位先生,里边请。”
穿过侍立两侧的人列,清脆的迎宾声齐刷刷响起。
曹洪被这阵仗惊得身形一僵。
郭嘉的反应更夸张。
他身子前倾,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呼吸都乱了几分,恨不得把眼前这些娇俏身影全揽入怀中。
世人皆笑他病弱好色,未及不惑便撒手人寰,看来确非空穴来风。
幸好董承那帮老狐狸已经进了门,没撞见这荒唐一幕,否则定要借此大做文章,冷嘲热讽一番。
曹昂嘴角微扬,语气平淡:“这些都是母亲赏我的。”
闻言,郭嘉立刻正襟危坐,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丁夫人身边的婢女,本质上也是曹操的女人。
这种雷池,他是万万不敢踏足的。
这不是胆量问题,是命根子要紧。
“请进。”
众人跟随曹昂步入厅内,却发现空旷的大堂里除了一圈侍女,并无其他宾客。
问了刘敏才知,董承等人已直奔三楼雅间。
那些身居高位的老古董,自然不屑于在大厅与平民混杂。
曹昂心中暗啐一口矫情,领着几人拾级而上,推开最宽敞的那间包厢大门。
如今汉室倾颓,董承虽名义上尊贵,实则不过是个虚职摆设,跟皇帝没什么两样。
曹昂岂会把最好的位子留给这群随时想宰了曹家的人?
推门而入,曹洪等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室内陈设极简却奢华,一张能容纳三十人的巨桌居中,靠墙处竟摆着几组柔软的长椅。
曹洪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子修,这物件你是从哪弄来的?”
他惬意地伸展四肢,“比那些硬邦邦的席子强百倍,回头给我府邸也订几套。”
“可以。”
曹昂面不改色,“照市价付款。”
曹洪气得差点跳起来:“跟你叔还要钱?”
“曹家的底细你还不清楚?军费早被你爹抽干了。”
曹昂摊手苦笑:“洪叔,别为难我,我也没钱,去找父亲要吧。”
找曹操伸手,他还真没那个胆子。
曹洪骂了一句粗话:“无赖!少废话,十套,记在公明头上!”
曹昂一时语塞。
这就是老兵痞的作风,今日算是领教透彻了。
正欲反驳,郭嘉突然搓着手凑上前,神色尴尬。
“子修啊……”
他支支吾吾,眼神飘忽:“方才那些侍女穿的衣裳,能否割爱几套?”
曹昂愣住。
不愧是曹操麾下第一智囊,反应速度惊人。
旁人看脸,他看的却是衣料款式。
这是打算拿回去给自家娘子搞点新鲜花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也太不知羞耻了。
曹昂似笑非笑:“行,八百文一套。”
郭嘉盯着曹昂,眼底全是问号。
这孩子在宛城遭了什么罪?怎么一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对银钱锱铢必较,连过路毛都要拔一根。
屋里静得有些尴尬。
门轴吱呀一声响,几名家丁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隆冬时节,没温室大棚,桌上摆的除了腌菜就是肉。
猪肉、羊肉、鸡肉、鸭肉琳琅满目,唯独缺了牛肉。
主食也丰盛,馒头、包子、水饺、油饼、油条一应俱全。
曹洪他们眼睛都直了,哪还顾得上跟曹昂扯皮,纷纷落座,筷子动得飞快。
“酒呢?”
曹洪嘴里塞着饺子,声音含糊不清:“无酒不欢,好菜配啥也没有。”
曹昂拍了一下脑门,故作懊恼地转身,从柜子里拖出一坛酒。
曹洪和郭嘉都是老酒鬼,一见酒坛子,魂儿都快飞了。
“快,搁炉子上温温!”
两人急吼吼地催促。
“不用。”
曹昂拔掉封泥,一股奇异的醇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浓郁霸道,勾得人神魂颠倒。
郭嘉喉头滚动,迫不及待地掏出酒樽:“什么酒?先让我尝尝。”
曹昂不再卖关子,斟满一杯递过去。
酒水清冽透明,宛如山泉水,与往日那些浑浊发黄的浊酒截然不同。
郭嘉仰头灌下。
酒液入喉,他脸色骤变,五官皱成一团,仿佛被冰水激灵了一下。
半晌,他长舒一口气,竖起大拇指:“绝妙!”
曹洪看得眼馋,抓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
下一秒,他眼球暴突,脖子上的筋根根青起,浑身僵硬如铁,吓得荀家叔侄以为他中风了。
足足过了五秒,曹洪才缓过劲来。
他瞪大眼睛,满脸震撼:“好酒!简直是神物!以前喝的那些,比起这个简直就是马尿!你是怎么酿的?回头给我府上多送点!”
曹昂嘴角抽搐,一脸无奈:“这是蒸馏烈酒,产量极低,酒楼自己都不够分。
洪叔若是真喜欢,等日后货源充足了,再给您送去。”
“哼,小气鬼。”
曹洪骂了一句,却也没再强求,转头去敬荀彧等人。
正喝得兴起,刘远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大公子,外面有人 ,您看怎么处理?”
曹昂挑眉,来了兴致:“谁这么不长眼,敢太岁头上动土?”
曹洪拍案而起,就要往外冲。
刘远连忙补充:“是夏侯家的几位公子。”
曹洪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
“年轻人打架,让他们自己去玩。”
毕竟都是自家人,他要是插手,偏袒谁都不是,不如不管。
二楼的楼梯口刚拐过弯,曹昂便瞧见一伙儿人正围着俩女招待胡闹。
那是几名膀大腰圆的壮汉,动作粗鄙不堪,嘴里还喷着不干不净的秽语。
这都穿越了,怎么还能撞见这种腌臜事?
曹昂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冷笑一声,扬声喝道:“夏侯横、夏侯霸、夏侯充、曹馥!全给我把手松开!”
这四个人头熟得很。
夏侯横和夏侯霸是夏侯渊家的种,夏侯充跟着夏侯惇混,曹馥则是曹洪的儿子。
这一窝二世祖凑在一块儿,除了惹是生非,就没别的本事。
听到动静,那四人手底下的动作猛地一顿。
再抬头看见来人是曹昂,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劲儿?
一个个慌忙站直身子,垂手低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大公子。”
曹昂手里转着把折扇,慢悠悠踱到几人跟前。
啪的一声,扇子合拢,指尖直接戳在夏侯横的鼻尖上。
“我这儿开的是酒楼,不是青楼!”
“谁再敢对店里的姑娘动手动脚,以后就别踏进这个门半步!”
骂完他们,曹昂转头看向一旁的刘敏,语气笃定:“回去让胡三带一队兵过来盯着。”
“再有不长眼的敢撒野,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出了什么事,我来担着。”
刘敏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明白!”
跟着这样一位护短又给足安全感的主子,干活就是痛快。
只要把事儿办妥,天塌下来都有主公顶着。
等那群狐朋 散了,曹昂脸上的寒霜这才化开。
他笑着问剩下的几位:“菜吃得还合胃口吗?”
夏侯横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吃是挺好吃,不过这地方……还是女人更有趣些。”
他眼珠子一转,凑近曹昂耳边低声道:“子修,借两个哥哥玩玩?”
曹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她们是谁的人?”
“都是从母亲和婶娘那儿‘借’来的体验官。”
“你有胆子抢,我就敢让你去陪葬。”
夏侯横一听,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干笑两声,转身对着那两个被吓到的服务员摆手:“两位姐姐,误会,都是误会。”
“哥哥我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那两名服务员掩嘴轻笑,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转身离去。
夏侯横几人看得骨头都快酥了,眼神还黏在人身上舍不得挪开。
等人走远了,曹昂拉过椅子坐下。
跟这几个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碰杯猜拳,行令划拳,气氛倒是融洽得很。
酒过三巡,夏侯霸放下酒杯,神色正经了几分。
“子修哥,最近大家都手头紧。”
“曹操起兵这几年,把咱们几代人的家底都败光了。”
“你家兄弟几个现在也是穷得叮当响。”
夏侯充和曹馥立刻接话,拍着胸脯表态:
“没错!从今往后,我们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去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想甩开我们?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