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真想拍马赶回许都,把这败家子揍个半死。
直到郭嘉送来消息,说曹昂在宫门口狂捞九千万钱。
曹操那张愁眉苦脸的脸顿时舒展开来,头疼病竟奇迹般痊愈。
没几天,曹洪又带来新情报:曹昂用些不光彩的手段,硬是把买主退回的定金要了回来,直接补齐了粮草短缺的漏洞。
曹操逢人便夸:“看看!这才是我曹家的种!”
比起那九千万巨款,之前那些破家具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
可这才过多久?
粮价暴涨成这副鬼样子,许都百姓还得活吗?
“奉孝,怎么看?”
曹操无奈地看向郭嘉。
许都是他的根基,也是挟天子令诸侯的大本营。
若是许都生乱,曹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郭嘉出列,神色沉稳。
“主公宽心。
目前许都暂无急报,说明局势尽在荀令君掌控。”
“况且,粮价涨得如此离谱,若无人在背后操盘,绝无可能。”
曹操眉头紧锁:“你是说文若故意哄抬物价?这对他有何益处?”
郭嘉一时语塞,沉吟片刻道:“或许该派人回许都打探虚实。”
曹操刚要点头,一名斥候匆匆闯入大帐。
“司空大人!荀令君的使者求见!”
“请!”
曹操猛地起身。
郭嘉与曹洪也随之转头望向帐外。
不多时,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在士兵引导下走进大帐,恭敬行礼。
“小人荀六,拜见司空,拜见诸位将军。”
“免礼。”
曹操目光锐利,“文若派你来,可是许都出了变故?”
荀六从怀中掏出一枚竹筒,双手高举过头。
“这是荀令君密函,请司空大人过目。”
曹洪接过竹筒,递给曹操。
曹操核对封泥完好,迅速拆信展开绢帛。
扫视一眼,他脸色骤变,沉声道:“子廉,带兵守在帐外。
无我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诺!”
曹洪抱拳退出。
曹操将绢帛递给郭嘉,语气中透着几分惊愕。
“粮价暴涨确系人为操控。
子修这孩子……何时变得如此胆大包天了。”
郭嘉指尖微颤,将简牍缓缓放下,倒吸一口凉气。
“此策若行,我军数年之内,确无缺粮之虞。”
他抬眼,目光深邃:“但隐患亦如附骨之疽。”
曹操颔首,神色凝重。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
八百钱一石的天价,足以让任何商人心跳加速。
可一旦粮食运抵许都,价格瞬间崩塌。
那些逐利的商人,面对这种落差,会作何感想?
愤怒?还是恐慌?
更致命的是,大汉的粮食市场,早已被世家大族瓜分殆尽。
知名的粮商背后,站着一个个庞然大物。
甚至有世家子弟直接下场经商。
曹昂这一刀下去,割的不是几笔买卖,而是整个士族阶层的脸面。
年轻人或许不知天高地厚,觉得无所谓。
但曹操不行。
他必须权衡利弊。
袁氏兄弟都不敢轻易招惹这些势力,何况是他曹孟德?
这逆子,简直是在给父亲挖坑。
“要不,叫停?”
曹操试探着问。
“晚了。”
郭嘉摇头,语气笃定:“风声已漏,许都如今在粮商眼中,就是流油的肥肉。”
“冀州、徐州、荆州、扬州的商贩,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甚至那路途艰险的西川,都有可能有人闻风而动。”
曹操无奈地骂了一句:“这混账东西,真就没别的辙了?”
“有。”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家具尾款虽难收全,但以大公子的手段,收回大半不成问题。”
“咱们手里有钱。”
“不妨花些代价,暗示荀令君,压价时留三分余地。”
“让粮商也能赚点辛苦钱。”
“双赢局面,方能长久。”
“况且,这套运粮模式极具潜力。”
“今日若将他们赶尽杀绝,日后遇险,谁还敢为我大魏奔波?”
郭嘉忍不住赞叹:“大公子这招‘反向操作’,实在高明。
为何此前无人想到?”
自古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多是商贾所为。
朝廷往往被动应对,只能抛售平抑。
双方各司其职,久而久之,思维便固化成了死局。
没人想过,朝廷也可以当最大的庄家。
听郭嘉这么一分析,曹操心中的块垒顿时消散。
他喜形于色:“要不要修书告知荀令君?”
“不必。”
郭嘉摆手,“荀彧此人,心思缜密,岂会不懂其中关窍?”
曹操沉吟片刻,还是坚持道:“多写一封无妨,免得我心里不踏实。”
说罢,他铺开绢帛,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满数页。
封入竹筒,密封严实。
曹操将其递给身旁亲卫:“务必亲手交给荀令君,不可假手于人。”
荀六前脚刚踏出营门,曹操后脚便沉下脸,语气冷硬得像块铁。
“既然要演,就得演全套。”
他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字字诛心:“子修在许都倒腾家具,子廉运送十万石粮食入京,这俩动静闹得满城风雨,谁不知道?”
“粮商那双眼比鹰还尖,若说许都真断了粮,鬼都不信。”
于禁眉头紧锁,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主公的意思,是今夜动手?”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寒光乍现:“挑几个机灵兵,去烧自己的营!”
于禁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烧……咱们的营?袭谁?”
此时大军尚在梁国境内,离寿春还有千里之遥。
若是偷袭袁术,路途太远,鞭长莫及。
若是动吕布和刘备,盟约才立,翻脸无情,显得太过短视且背信弃义。
曹操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轻笑一声,缓缓吐出八个字:
“借刀 ,做戏要做足。”
“让你的人打着袁术的黑旗,在我军大营 。”
“对外宣称,曹营遭袁术夜袭,粮草尽毁。”
“袁术那人虽蠢,却极爱贪功,此刻巴不得借机扬名立万,绝不会拆我们的台。”
火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于禁只觉得脑洞大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当夜,操营陷入一片火海。
惨叫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曹操披头散发,满脸怒容,怒吼声传遍方圆十里,仿佛真的遭受了灭顶之灾。
不过数日,这一“噩耗”
便如长了翅膀般飞遍各方诸侯耳中。
袁术得知消息,大喜过望。
虽然不知幕后 是谁,但他毫不客气地将这泼天大功揽入怀中,一时之间,袁军士气高涨,仿佛打了胜仗一般。
另一边,于禁风尘仆仆赶到吕布与刘备驻地。
面对盟友的请求,二人面露难色。
乱世之中,各家都穷得叮当响,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但碍于同盟情面,两人还是咬牙凑出五千石粮食,塞给了于禁。
聊胜于无,权当交个朋友。
与此同时,荆州襄阳府邸内,气氛凝重。
刘表高坐主位,面色阴沉。
蒯良、蒯越兄弟以及蔡瑁垂首立于阶下,大气不敢出。
“查到了。”
刘表将手中竹简重重拍在案几上,声音低沉,“袁术袭击曹营,烧毁十几万石粮草。
如今曹操四处筹粮,许都粮价暴涨。”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视三人:“你们说说,这是为何?”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曹昂在许都的那套操作早已传开,世人皆惊叹其商业头脑,更对那价值连城的奇特家具垂涎三尺。
奈何流通数量极少,加之袁术横亘中间,荆州派人暗中购买,屡屡碰壁,至今未能得手一套。
蒯越心思细腻,率先打破沉默,试探道:“此事属实。
曹操眼下钱不缺,唯独缺粮。
高价抢粮,合乎常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主公唤我等前来,莫非是想……”
刘表无需他明说,直接点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正是。”
“这几年荆州风调雨顺,粮价低至四十钱一石,相较于许都的天价,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蒯良闻言,脸色骤变,急声道:“主公,眼看春耕将至,若是将存粮尽数卖往许都,我荆州的百姓吃什么?”
话音未落,蔡瑁便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满脸不屑:
“兄长多虑了。”
“益州乃是天府之国,物产丰饶,粮食堆积如山。”
“我们可以从西川购粮,再转手卖给曹操。”
“这一进一出,利润至少翻十倍不止。”
“岂止是填饱肚子,更能富甲一方!”
“主公,这买卖是绝响,错过了就没了。
熬到秋收?那是下策。”
蒯越眉头紧锁,声音压低了几分。
旁边德珪也点头附和:“粮食能再种,时机一旦溜走,神仙难追。”
刘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有些迟疑。
蒯越见缝插针,抛出了更狠的筹码:“袁术那个蠢货敢称帝,曹操、吕布、刘备哪怕有仇都先搁置一边联手讨伐,连孙策都跟他划清界限。
主公您是汉室正统宗亲,若是一兵不发,将来联军赢了,您这张脸往哪搁?”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把粮草卖给曹操,等于欠了他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