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瘪着嘴，眼眶红红的，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疼。杨妃抱着他，一边拍背一边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什么？解释自己被揪胡子揪得太疼了，下意识拍了一下？那也太没面子了。
堂堂大唐皇帝，被个奶娃娃揪得眼泪汪汪，情急之下还手了？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李渊哼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可目光落到李恪身上，语气顿时就软了下来：哎哟，我的乖孙哟，疼不疼？快让爷爷看看。
他从杨妃怀里把李恪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姿势比捧着传国玉玺还郑重。
满朝文武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今儿这瓜吃得……太饱了，比看戏还精彩，就是不知道明天上朝，皇帝会不会找借口收拾他们，毕竟……目击者太多了。
李恪窝在李渊怀里，小脸蛋埋在老头的肩膀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可实际上——他心里正翻江倒海，卧槽，这老东西真打我？虽然……好吧，那一下其实不怎么疼，肉乎乎的小屁股上肉多，李世民那一下又是情急之下没怎么使劲，拍上去的一声响，听起来吓人，其实跟挠痒痒差不多，但是！这是原则问题！
打屁股是什么行为？这是羞辱！这是对他人格的践踏！想他堂堂三十岁大叔，穿越前好歹也是个……呃，虽然混得不怎么样吧，但好歹也是个体面人！
如今穿成个奶娃娃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当众打屁股？士可杀不可辱！李恪的小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李世民，你给老子等着。
此仇不报，我李字倒着写！
他在李渊怀里憋了半天，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像是在强忍眼泪，李渊心疼坏了，不哭不哭啊乖孙，爷爷替你出气。老头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拍一边瞪李世民，你看看你把孩子吓的！都不敢哭出声了！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
不敢哭出声？这小子刚才揪他胡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可他不敢说，说了显得他小心眼。
杨妃在旁边抹眼泪：都是臣妾不好，是臣妾没教好恪儿……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拉了拉杨妃的手：别说这些了，孩子没事就好。
满殿的人，都以为李恪是被打疼了，在强忍哭意。
连李世民都有些后悔了，是不是……下手重了点？他想说句软话，可拉不下脸。堂堂皇帝，跟个三个月大的娃娃道歉？传出去像话吗。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李恪放声大哭的时候，李恪的小身子，突然不动了。
他趴在李渊肩膀上，小脸蛋红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在……蓄力，没错，就是蓄力。
李恪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现在还不太会深呼吸——调动全身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小腹以下的某个部位。
憋住，再憋住。
李世民是吧？打老子屁股是吧？行。
老子让你尝尝什么叫……天降甘霖，场面上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李渊最先发现不对劲，嗯？恪儿怎么不哭了？老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娃娃，有点纳闷。刚才还抽抽搭搭的，怎么突然就安静了？
杨妃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过来。
李世民皱了皱眉，不对，这小子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上次这小子薅他父皇一身东西之前，就是这种眼神——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跟李恪拉开了一点距离，可已经晚了。
李恪的眼睛，猛地一亮，来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小短腿微微一蹬，身体转了个方向，目标明确——对准李世民。
然后，哗——
一道晶莹剔透的水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襁褓下方喷涌而出。
角度刁钻，力道十足，精准无误地——朝着李世民的脸，射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那道水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偏殿明亮的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然后，噗——结结实实地，糊了李世民一脸。
龙袍上，胡子上，下巴上，甚至……嘴角边，都溅到了几滴，李世民整个人僵住了。
他保持着身体微微后仰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整个偏殿，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傻了，百官们张着嘴，瞪着眼，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他们见过大场面，也见过不少宫廷闹剧，可这种场面……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三皇子……尿了？而且……尿了皇帝一脸？
我的妈呀，这孩子……也太虎了吧？
李世民僵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钟，三秒钟后。
他才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拈了拈自己的胡须，湿的，还在滴水，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龙袍。
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带，甚至……还在往下滴，李世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色变成了猪肝色，然后变成了紫茄子色。
李——恪——！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李世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李恪，手指都在抖，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他能说什么？
说你竟敢尿朕一身？可对方是个三个月大的奶娃娃，话都不会说，你跟他讲道理？说朕要杀了你？那更不可能。自己的儿子，尿个尿而已，总不能砍了吧？打？刚打了一下屁股，就引来这么大的，再打一下，这小子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更缺德的事来。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
他活了二十八年，征战沙场，君临天下，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被人尿一身，还是被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噗嗤——一声憋不住的喷笑，打破了死寂，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李渊抱着李恪，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脸憋得通红，显然是在强忍着。
可忍了没两秒，哈哈哈哈——！
老头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抱着李恪的手都在抖，好！好！好样的！
李渊一边笑一边拍大腿，拍得响，哈哈哈哈！尿得好！尿得好！乖孙不愧有仙人之姿，瞄的就是准啊，李世民啊李世民，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笑得那叫一个畅快，笑得那叫一个解气，刚才你打朕的乖孙是不是？现在遭报应了吧！该！
李渊笑得直不起腰，王德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个劲儿地拽他袖子：太上皇！太上皇您悠着点！小心闪着腰！
闪……闪什么腰！李渊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朕高兴！朕开心！哈哈哈哈——
李世民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父皇！您这样幸灾乐祸真的好吗！
杨妃一声就跪下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妾……臣妾这就把恪儿带下去……
她爬过去想从李渊怀里把李恪抱回来，手抖得厉害。
长孙皇后也回过神来，脸憋得通红，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十分扭曲，她轻咳一声，对旁边的宫人道：还……还愣着干什么！快带陛下去更衣！
宫人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跑上来，低着头不敢看李世民的脸：陛……陛下，奴才伺候您更衣……
李世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吸一口，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能生气，不能跟个奶娃娃一般见识，朕是皇帝，朕要有气度。
可是……他舔了舔嘴角，一股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李世民：呕……李恪你个小兔崽子！
李恪窝在李渊怀里，一脸无辜，仿佛刚才那道精准打击的水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实际上，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爽！太爽了！让你打老子屁股！这就是代价！李恪心里美滋滋的，甚至还有点小得意。这准头，没个三五年的功力练不出来吧？想当年他大学宿舍里，站在阳台上往下滋，能精准命中楼下的垃圾桶……咳咳，扯远了，反正，这一巴掌之仇，算是报了，虽然用的方式……嗯，有点丢人，但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是个婴儿，婴儿尿尿天经地义！谁能说什么？有本事你也尿一个？
李恪咂咂嘴，小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表情，李世民啊李世民，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偏殿里，乱成了一锅粥，宫人跑来跑去，拿毛巾的拿毛巾，端水的端水，准备换洗衣服的准备换洗衣服。李世民黑着脸，被几个宫人簇拥着往后殿去换衣服，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背后有鬼在追，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李恪一眼，那眼神，杀气腾腾。
李恪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怎么？不服？不服再来啊！
父子俩隔空对视，火花四溅。
李渊抱着李恪，笑得还没缓过来，一边笑一边拍着他的小屁股：乖孙！好样的！不愧是朕的孙子！有骨气！
李恪：老头，你夸就夸，能不能别拍我屁股？刚被打过，敏感着呢。
文武百官站在下面，低着头，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可那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们，想笑，真的太想笑了，可是不敢。
皇帝被尿了一身，这种事，别说笑出声了，就是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搞不好都要被穿小鞋，只能憋着，憋得肚子都疼了。
魏征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上回揪胡子，他不知道该谏什么，这回……他更不知道该谏什么了，谏三皇子不该尿皇帝一身？可人家是婴儿，婴儿控制不住排泄，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谏皇帝不该打孩子屁股？嗯……这个好像可以谏。可现在皇帝都被尿一身了，惨成这样，他再上去补一刀，是不是有点不厚道？魏征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觉得……当谏官，也挺难的。
他张了第三次嘴，最后还是默默地把嘴闭上了，算了，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笑。
张守一站在月牙几旁边，手里的拂尘早就掉地上了，老道瞪着眼睛，张着嘴，一副石化了的样子，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尿了……三皇子尿了陛下一身……这……这又是什么异象？上回抓龙须，他憋了半天。这回呢？这回尿一身该怎么解？
龙尿？不对不对，是三皇子尿的。三皇子是仙童，那尿出来的就是……仙水？
仙水淋身？张守一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不对。
不止这么简单，陛下是真龙天子，三皇子是仙童降世……真龙之身，淋了仙童之水……这叫什么来着？双龙……之水？
不对不对，三皇子是仙不是龙，等等！张守一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震，张守一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他看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渊怀里一脸无辜的李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了，不行，这么大的事，不能随便说，得好好琢磨琢磨，得想个万全的说辞。
张守一蹲下来，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旁边的官员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张道长这是……疯了？
后殿里，李世民三下五除二扒掉了身上的龙袍，扔得远远的，像是那衣服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水！热水！给朕打水来！
他黑着脸，冲着宫人吼道，宫人慌慌张张地打来了热水，李世民拿过毛巾，狠狠地搓着脸，搓得皮肤都红了，尤其是嘴。漱了一遍又一遍，漱得嘴唇都快脱皮了。
陛下……陛下您轻点……旁边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劝道。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小太监赶紧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漱了足足一刻钟，李世民才停下来，可他总觉得……嘴里还有味儿，李恪……李恪……小兔崽子李世民咬着牙，念着这个名字，额头上青筋直跳，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哪有那么巧的？早不尿晚不尿，偏偏挨了一巴掌之后就尿了？还正好尿在他脸上？这要是巧合，他把龙椅吃下去！
陛下……更衣吧。宫人捧着新的龙袍，小声说道。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接过龙袍，慢慢穿上，穿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动作，不对，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是，怎么算？打回去？那更丢人，关起来？一个三个月大的娃娃，关哪儿去？李世民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有个太聪明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事，他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镜子照了照，嗯，还是那个威严的帝王。
就是……胡子还有点湿，李世民拿起毛巾，又擦了擦胡子，擦着擦着，他突然停下了动作，等等，张守一那老道呢？这事儿要是落在张守一嘴里，指不定给你解读出什么花来。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他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太监道：去！把张守一给朕看住了！别让他乱说话！
太监应了一声，赶紧跑了出去，可李世民心里还是不踏实，张守一那张嘴……但愿……别搞出什么幺蛾子吧。
前殿里。
张守一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对，他转身就想去找李世民，把这个惊天大发现告诉他，刚迈出一步，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小太监。
张道长！张道长您等等！小太监气喘吁吁地拦住他，陛下有旨，让您……让您先别动。
张守一一愣：别动？什么叫别动？
小太监擦了擦汗：就是……就是您先在这儿待着，别到处乱跑，也别……别乱说话。
张守一眨了眨眼，乱说话？他这怎么能叫乱说话呢，这是天大的祥瑞啊，陛下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老道摆了摆手，一脸郑重：你不懂。快去通报陛下，就说贫道有重大发现！关于三皇子的！关于天降祥瑞的！
小太监：完了。
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