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闹过那一遭后,接连几天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巷子里乱飞。
赵晚棠懒得理会,她正忙着一件更重要的事——厂里的夜校招生。
七六年的秋天,县里号召“学文化、学技术”。
纺织厂办了个业余夜校,专门培训年轻的工人骨干。
这种机会在论资排辈的国营单位里,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赵晚棠早早就报了名,就等夜校开学。
晚上七点,夜校准时开课。
教室设在厂部的二楼,昏黄的灯泡下,坐满了二十多个年轻人。
赵晚棠来得早,坐在了前排。
讲课的是厂里的技术科长,姓陈,是个戴眼镜的老知识分子。
他讲的不是政治口号,而是实打实的《纺织机构造与原理》。
这对只有小学文化的工人们来说,简直是天书。
赵晚棠不一样。
她高中毕业,底子好。
陈科长讲到的“传动比”、“齿轮模数”,她不仅能听懂,还能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算出数据。
“这位女同志,你来回答一下。”
陈科长点到了赵晚棠。
赵晚棠站起来,清脆流利地报出了答案。
全场寂静。
那些老工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周丽坐在后排,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同一批进来的,周丽也是高中毕业,但是分配工作的时候,就给她分到了环境最差的梳棉车间,每天面对轰鸣的机器和满身的棉絮。
但是,赵晚棠的工作环境就比她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她心里不平衡,觉得她是靠男人才进来的。
下课铃响,大家都往外走。
赵晚棠收拾书包,却被陈科长叫住了。
“你叫赵晚棠?”陈科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着她,“以前读过机电方面的书?”
“没有,就是平时喜欢看我丈夫修车,听他讲过一些机械原理。”赵晚棠谦虚地回答。
“很好。”陈科长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欣赏,“现在的工人,缺的就是这种钻研劲。你好好学,明年厂里要选拔一批统计员,我觉得你很有希望。”
统计员!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赵晚棠的心。
那可是坐在办公室里,不用沾棉絮、不用倒班的岗位啊!
她强压住心里的狂喜,感激地道谢:“谢谢陈科长,我一定努力。”
走出厂门,夜风有些凉。
回到家,肖卫国还没睡,正坐在院子的树下等她。
看见赵晚棠回来,他目光落在她兴奋的脸上。
“考上了?”他问。
他以为她去考试了。
赵晚棠摇摇头:“没考试,老师直接让我留下了。”
她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陈科长夸她,说到统计员的前景。
肖卫国静静地听着,他没说什么“真棒”、“真厉害”之类的废话,他只是看着赵晚棠,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亮。
“那就干。”他吐出一口烟圈,斩钉截铁地说,“厂里要是让你送礼走动,钱不够跟我说。”
“不用送礼。”赵晚棠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说,我是凭本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沉浸在喜悦中时,肖卫国正面临着一场巨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