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织布车间这边,赵晚棠的交接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张姐在仔细核对了所有报表之后,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好听的,但至少不再给她甩脸色。
那天赵晚棠把最后一本归档的台账递过去时,张姐翻了翻,终于闷声说了一句:“行,没漏的。你这半个月没白干。”
赵晚棠笑了笑,没多言。
她知道张姐心里那点不舒服不是一天两天能消的,但只要工作交接清楚了,她问心无愧。
车间主任老陈路过,看见桌上的台账码得整整齐齐,拍了拍赵晚棠的肩膀:“晚棠啊,干得不错。一月份去生产科,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谢谢主任。”赵晚棠心里一阵轻松。
她已经开始期待一月份了。
生产科的统计工作虽然更复杂,但林笑笑在那儿,李科长也赏识她,加上她自己这半个月借调积累的经验,她有信心干好。
运输队这边,气氛却不像纺织厂那边轻松。
这天下午,肖卫国正在仓库里给一批新到的麻绳分类码放。
李队长推门进来,脸色比窗外的天还阴。
“卫国,你出来一下。”李队长没进仓库,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肖卫国放下手里的活,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李队长关上门,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肖卫国接过来,扫了一眼。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措辞很“狠”的举报信。
队长:肖卫国管仓库期间,私藏公物,账目不清,把公家的废铜烂铁偷偷拿出去卖钱。此人本来就是个瘸子,靠发现模具贪功,实际上仓库里丢了多少东西他心里有数。请队里严查!
肖卫国看完,没有反驳啥,只是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小王写的?”他问。
李队长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匿名举报的。队里没办法,上面也压下来了,但是有人把这事儿捅到了工业局,说咱们运输队管理混乱。明天,上面会派两个人来,跟队里的几个老会计一起,成立调查组,进驻仓库查账。”
肖卫国沉默了几秒。
“队长,”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管仓库这段时间,也就上次发现模具做了贡献,其他的就跟平时一样,而且每一笔我都记了账。废铜烂铁有多少、放在哪儿、能不能用,我都记着呢,查也没事儿,让他们来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队长看着他,他心里其实有数,肖卫国是什么人,他知道。
可举报信摆在这儿,上面又知道了,他不查不行。
“卫国,我不是不信你。”李队长压低声音,“但公事公办,我得走个过场。你配合一下,让查就查,别顶撞调查组的人。查清楚了,还你清白。”
肖卫国点点头,把举报信放回桌上:“行。我经得起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队长,那批模具的事儿,跟这举报没关系吧?”
李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没关系。那是专家鉴定的,他就是眼红你拿奖金、拿表扬,想给你使绊子。”
“好,知道了。”肖卫国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风刮得正紧,他裹紧了棉袄,慢慢往仓库走。
他为了公家摔伤了腿,丢了司机位,又被人背后捅刀子。
这世道,好人难做啊。
但他很快就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仓库的门锁好,钥匙串在腰上叮当作响。
赵晚棠出来时,看见肖卫国靠在自行车上等她。
今天他没像往常那样笑着迎上来,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晚棠走过去,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怎么了?”
肖卫国抬起头,扯了个笑:“没事,走吧。”
两人骑着车慢慢往家走。
路上,肖卫国把队长找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赵晚棠听完,车速慢了一下。
她没像其他人那样立刻骂小王,只是微微侧身,看着他。
“明天调查组来?”
“对。”
“查账?”
“是。”
“你怕吗?”她看着他的眼睛。
肖卫国摇摇头:“怕啥,我那本子上记得很清楚。”
“那就行了,”赵晚棠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他们爱查就查。查出来没问题,看他们还咋说你。查出来有问题……”
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不可能有问题。我男人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肖卫国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侧脸,心里想着,还好当时他多问了一嘴,也幸好赵晚棠愿意嫁给他。。
“棠棠。”
“怎么了?”
“谢谢。”
赵晚棠腻了他一眼,“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白菜炖粉条,我早上拿出来的粉条,泡了一天了。”
“行,我要再加个鸡蛋。”
“行,煎两个。”听着赵晚棠的温言软语,肖卫国内心很是满足。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车走进了巷子。
风还在刮,但肖卫国觉得,没那么冷了。
回到家,赵晚棠生火做饭,肖卫国坐在灶台边烧火。
“明天我能不能去?”赵晚棠忽然问。
“你不是要上班吗?”
“我去跟老陈请个假。交接都收尾了,请半天假没问题。”赵晚棠把泡好的粉条下进锅里。
肖卫国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发暖。
“好。”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哑,“你来。”
夜深了,寒风依旧呼啸。
但被窝里,两颗心跳得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