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禾坐在餐桌前,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香菇和鸡肉的鲜香在舌尖化开,米粒熬得软烂绵稠,温温热热地滑进胃里。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唠唠,你厨艺真的越来越好了。”她由衷地夸了一句。
唠唠正用两片叶子同时操作着灶台和案板,花冠上的金色纹路亮晶晶的,闻言整株花都挺直了几分。
“那当然!我可是把菜谱翻了三遍!今天晚上还试了新的火候,焖粥的时候把火调小了一档,果然更香了!”
小赤端着碗坐在旁边,吃得很认真,但目光时不时飘向花房方向。
“禾禾,你说那个落音花种出来之后,花花真的能说话吗?”苹果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苏意禾咽下嘴里的粥,想了想:“佩尔说落音花是言灵药剂的核心材料,只要能种出来,他就能炼。应该没问题。”
花花从厨房门口探出花苞,硕大的深紫色花瓣微微翕动,发出低低的“嗷嗷”声,慢悠悠地蹭到苏意禾腿边,花苞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苏意禾放下勺子,伸手摸了摸它冰凉的苞瓣:“快了。等你吃了药剂能说话了,第一个想说什么?”
花花的花苞歪了歪,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它用苞瓣轻轻碰了碰苏意禾的手心,又碰了碰小赤的肩膀,然后往唠唠的方向拱了拱,发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带着气音的呜呜声。
“它在说什么?”唠唠从厨房探出头来,花冠上还沾着一片葱花,“是不是在说谢谢?”
花花的花苞上下点了点。
唠唠的喇叭花冠猛地张开,声音又高又亮:“哇!花花你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以后你说话了,咱俩一起唱歌!我教你!”
苏意禾笑出了声,小赤也跟着笑起来。花房里的自动灌溉系统恰好到了定时浇水的节点,细密的水雾喷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晕开一小片朦胧的彩虹。
夜深了。
苏意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现在时间为夜晚21:47。今晚有暴雪,夜间温度-68c至-74c。请做好防寒措施。】
【警告:6天18小时12分钟后为更换季节,该季节为酸雨灾害。气温回升至25°c,每天有2-3场酸雨(ph值3-4,能腐蚀金属和普通布料)。空气潮湿粘腻,霉菌泛滥。请各位店主做好准备。】
离酸雨季还有不到七天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小夜灯看了一会儿。
暖黄色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毛茸茸的圆影。
酸雨会腐蚀金属和布料,店铺的防护罩虽然能隔绝灾害,但外出肯定需要额外的防护。
她得在酸雨季到来之前多囤一些抗腐蚀的材料,最好能找到能在酸雨环境中生长的植物。
还有落音花。
——‥——
距离从西林什手里拿到落音花种子,一晃便是三天。
花房靠窗的位置,那只铺上古木族沃土的花盆安安静静摆在木架上。
盆土平整,浇过营养液的泥土泛着湿润的暗色,表面干干净净,看不到半分破土的痕迹。
没有嫩芽,没有细茎,什么变化都没有。
最开始的时候,小赤每天天刚亮就扎进花房,手掌贴在泥土上,一遍一遍感知种子的生机,头顶的红叶子总是昂扬地翘着,信心满满地念叨很快就能冒芽。
唠唠也天天凑过来,大喇叭花冠凑到花盆边,小声跟种子唠嗑,絮絮叨叨讲店里发生的趣事,盼着它快点醒过来。
可一连三天过去,花盆依旧死气沉沉。
小赤的劲头一点点往下垮,头顶那片标志性的红叶,一天比一天垂得低。
他依旧每天按时浇水、调配营养液,可往日里亮晶晶的木色眼眸,多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唠唠的嗓门也没了往日的亢奋,不再大声欢呼,只是蔫蔫地垂着花冠,偶尔低声嘟囔两句:“怎么还不发芽啊……”
苏意禾嘴上不曾流露出半分焦虑,依旧按部就班打理花店生意,接待往来的玩家,采收花房成熟的异植。
可只要一得空,她就会翻遍从菲厉斯卡小镇带回来的古籍残页、植物图鉴,一页页仔细翻阅,试图寻找落音花的培育线索。
可书册之中关于落音花的记载寥寥无几,只寥寥几笔写了它的功效,关于发芽条件只字未提。
第四天的黄昏,落日的余晖透过花房的玻璃穹顶斜斜洒进来。
苏意禾站在花盆跟前,指尖轻轻拂过盆沿,心底沉甸甸的。
西林什定下的七日期限,已经过去了大半。
若是到期依旧毫无动静,就必须原封不动把种子还回去,花花就再也没有机会拥有可以正常交谈的能力了。
她侧过头,瞥见蹲在花盆旁的小赤。
小小的树人背影单薄,他一言不发,手掌贴在泥土上久久不动,红叶蔫蔫耷拉在头顶。
他察觉到苏意禾的目光,飞快地敛去眼底的沮丧,强挤出一点笑意,转头看向苏意禾:“苏姐姐,没事的,说不定只是慢一点。”
苏意禾揉了揉他的头顶,没有戳破他的故作坚强,轻声应道:“嗯,再等等看。”
可苏意禾转身离开之后,小赤独自留在花房,木质的手掌紧紧攥起。
看着纹丝不动的盆土,一个隐秘的念头,在他心底暗暗落了根。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五天清晨,天光刚刚穿透玻璃花房,淡淡的晨雾还萦绕在花架之间。
苏意禾正在楼下厨房准备早餐,忽然,一道又惊又喜的呼喊炸响在整间屋子,是唠唠的大喇叭。
“快过来!快过来!你们快点来看啊!发芽了!落音花发芽啦!”
苏意禾手里的木勺 “当啷” 一声磕在锅沿,丢下手里的活快步冲向花房。
花花硕大的花苞一颠一颠跑得飞快,银丝也从苹果树的枝桠间飞快滑落,跟在后面。
花房木架上的花盆里,两瓣嫩生生、半透明的淡银绿色子叶,正怯生生地从泥土缝隙里钻了出来。
纤细的嫩茎直直挺立,叶片上还沾着细小的露珠,在晨光下泛着莹莹微光。
那是落音花的幼苗!
“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苏意禾眼底漾开惊喜的笑意,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落下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