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禾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应该是个帮团队采购的,这个时候组队卡已经出来了,药剂在酸雨季里确实比植物更难保存,能多囤一支是一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收银台前面的队伍几乎没有断过。
小赤一个人已经完全忙不过来了。
他的木质小手在面板上翻飞,算账、收钱、找零、递货,动作利落,苏意禾站在他旁边帮忙,一边帮他把大额订单的货物打包,一边留意着有没有人趁乱搞小动作。
苹果也没闲着。
它的银丝从收银台后方伸展出去,万千细丝如同流水一般铺满整排货架,几缕同时卷起好几样货品送到前台,又顺道把空出来的位置补上新的。
银丝末梢灵活得令人眼花缭乱,一罐鲜花饼刚被买走,另一罐就被精准地补了上去,连标签的方向都分毫不差。
花花蹲在门口,硕大的花苞微微转动,盯着每一个进出的玩家。
自从它能说话了,偶尔会冒出一两句低沉的“慢走”或者“小心台阶”,把第一次来的玩家吓得一激灵,但随即又觉得这朵大花憨憨的挺有意思,如果有可疑的玩家它会死死盯着。
唠唠的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了,但依然中气十足地重复着“欢迎光临”和“谢谢惠顾”。
有个女玩家被它的热情感染,临走时还特意折回来摸了摸它的花冠,唠唠整株花都抖了一下,花冠上的金色纹路猛地亮了几分,然后憋出一句小声的“摸一次一银币”,把那个女玩家逗得笑出了声。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后来的玩家只能在外面公路上等着。
苏意禾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蜿蜒的队伍,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还有三四十人。
“这些人也太疯狂了。”小赤趁着递货的间隙,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管看到什么都买到限购。”
苏意禾往货架上扫了一眼。冰霜花空了,冰薄荷只剩几片叶子,血绒草和樱花姬早就被扫荡一空,连福运花和魔伞花这种平时卖得不算快的品种都被清了个干净。
鲜花饼的货架上也只剩下零星几块薄荷味的,其他口味全被买走了。
苏意禾把最后一罐蔷薇蜜糖递到前台,“酸雨季马上来了,大家可能都怕后面买不到东西吧。”
她说的没错。那些玩家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如果此时有人在玩家论坛上发帖问“为什么你们在神奇花店买那么多”,底下的回复一定是这样的——
“你知道我遇到神奇花店副本多难得吗?根本没有道具可以定位!我跑了十天才遇到,遇见全靠运气!”
“这里的冰霜花在外面转手就能卖两倍价钱!冰薄荷也是,血绒草更是抢手货,倒一手就是百分之百的利润!”
“重金求血绒草!我到现在还没遇到过花店副本呢。”
“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可不得多买点吗!”
苏意禾不知道这些,但就算知道了,她也只会耸耸肩,继续埋头打包。
大约十点半的时候,收银台前面的队伍终于短了一些。苏意禾趁着递货的间隙喝了一口水,小赤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木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三人的系统面板同时弹出了一条金色通知。
那道通知浮在视野正中,字体比平时大了一圈,边缘还镶着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纹路,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恭喜!神奇花店在777服务区“玩家最喜爱的店铺”评选中荣获第一名!】
【奖励:专属词条——“玩家最受欢迎的店”。佩戴此词条后,每月可减免5金币水电费。】
【词条已发放至店主系统背包,请及时佩戴。】
苏意禾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玩家最受欢迎的店……”
小赤凑过来看了一眼面板上的通知,木质的小脸上浮起一丝困惑:“苏姐姐,这个……有什么用啊?”
“每个月减五金币水电费。”苏意禾说。
小赤眨了眨眼睛,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们每个月的水电费是五十金币,减五金币就是四十五金币,一年下来能省六十金币。
“那也挺好的!”小赤用力点了点头。
苏意禾叹了口气,手指在面板上飞快地点了两下,把那个词条佩戴上。
面板上的店铺信息栏刷新了一下,在最底部多了一行极小的金色字体。
【佩戴词条:玩家最受欢迎的店。水电费减免:5金币/月。】
“行吧。”她关掉面板,重新拿起打包的油纸,“减了总比没减好。”
院子里的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男玩家捧着一大把血绒草,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临走时还冲苏意禾竖了个大拇指:“老板,你们店的东西就是好!我下次还来!”
苏意禾冲他弯了弯嘴角,心里想着:你倒是想下次来,下次副本跳到哪儿可不由你说了算。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没停。
傍晚收工后,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苏意禾把最后几只碗从厨房端出来时,手臂酸得微微发颤。
晚饭是唠唠之前就炖好的一锅番茄牛腩,配着中午剩的米饭和几碟凉拌小菜,简单但管饱。
几个小家伙围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饭,连平时吃饭最积极的唠唠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往花苞里送菜,吃得毫无灵魂。
苏意禾自己也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苹果的银丝从她手腕上软趴趴地垂下来,末梢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像一根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银线。
整个花店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碗筷碰撞的轻响。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暗得比平时更快、更沉。
苏意禾起初没有留意。
她太累了,脑子像被灌了浆糊,连抬眼看窗外的力气都没有。直到小赤忽然放下碗筷,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头顶那片原本耷拉的红叶子猛地绷直了一瞬,又缓缓落回去,像是在仔细感知什么。
“苏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外面的植物……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