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得意。
“广平到手。”
他声音洪亮,传遍全军:“剩下的张角在信都,张宝在曲阳,都是瓮中之鳖。”
“屠了他们,大汉江山便稳了。”
“犒劳将士!休整一月!招兵买马!”
“目标——信都!”
“遵命!”
军令如山,众将齐吼。
然而此刻的卢植根本不知道,败讯早已插上翅膀,飞向了洛阳。
三天后。
皇宫深处,麟德殿内死寂一片。
龙椅上的刘宏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何进跪在下首,将广平大败之事和盘托出。
“卢植欺君罔上!”
刘宏猛地拍案而起,眼中寒光凛冽:“打了败仗不敢报,真当朕手里没有刀吗?”
“袁太傅,你说,这逆臣该如何处置?”
袁隗满头大汗,心里叫苦连天。
当初是他举荐的卢植,如今出了岔子,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更要命的是,十常侍和何进这两方势力正虎视眈眈。
只要他替卢植求情,立马就会被咬上一口。
可卢植是世家在军中的支柱,轻易动不得啊!
袁隗硬挤出一丝苦笑:“陛下,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话还没说完,刘宏直接打断:“隐瞒军机,死罪难逃!”
“即刻革去北中郎将之职,押解回京问罪!”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人敢站出来多说半个字。
何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越众而出,拱手道:“陛下,三军不可无帅。”
“黄巾贼狡诈,若此时换人,恐生变故。”
“臣举荐西凉太守董卓,接任北中郎将,继续讨贼!”
刘宏扫视群臣:“诸位以为如何?”
这时,一直躲在刘宏身后的张让突然出列。
“陛下,前日讨逆校尉叶枫力挽狂澜,斩杀管亥,扭转战局。”
“让他接手卢植的位置,名正言顺,顺理成章。”
原本坐在观壁旁看戏的蔡邕一愣。
他没想到张让会帮叶枫说话。
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蔡邕立刻起身附和:“大军最忌临阵换将!”
“董卓乃西凉边将,不懂冀州地形人心。”
“相比之下,叶枫熟悉战况,更为稳妥。”
何进脸色一沉,当场驳斥:
“叶枫确实英勇,可他太年轻了!”
“那些骄兵悍将,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子压得住的?”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以何进为首的世家武将派,与张让把控的十常侍宦官集团,正进行着一场舌战。
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片刻后,汝南袁氏的袁槐入殿助阵,毫不客气地站到了董卓身后,力挺西凉铁骑出征。
局势瞬间倾斜。
满朝文武之中,支持董军的比例已过半数。
龙椅上的汉灵帝刘宏,眉头紧锁。
他看向叶枫的目光有些复杂。
年轻人确实太嫩了。
可那张漂亮的战绩单,却让人无法忽视。
冀州十万黄巾,一月之内灰飞烟灭。
这等效率,放眼当今天下,独此一家。
短暂的权衡之后,刘宏抬手示意安静。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爱卿所言,皆有道理。”
刘宏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无论是董卓,还是叶枫,皆是朕的大汉栋梁。”
“但行军打仗,最忌多头指挥。”
“一山不容二虎,一国岂能无主?”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终方案:
“传朕旨意。
董、叶二人,各领精兵一支。”
“先破信都,斩杀张角者,封侯赏金,绝不食言。”
这话一出,争议戛然而止。
群臣齐刷刷跪拜,高呼 。
……
大将军府,书房。
董卓那张满脸横肉的脸,此刻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他像个跟班一样,站在何进身侧,搓着手问道:
“大将军,卢植那老家伙,算是彻底完了吧?”
何进眼皮都没抬:“隐瞒败绩,欺君罔上。
功劳再大,也得剥去官服。”
“那我的……嘿嘿……”
董卓眼神闪烁,试探着追问。
何进终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中郎将的位置,本将军给你争来了。”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北路军,并非你一人说了算。”
董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大将军何意?两员主帅,如何统兵?”
“十常侍那边推举了那个叫叶枫的黄口小儿。”
何进语气冰冷,透着几分不屑:
“我和袁槐虽然极力反对,奈何陛下喜欢他。”
“所以,让你俩打比赛。”
“谁先拿下信都,谁就是第一功臣。”
“记住,我要的是功劳。”
“将来西凉刺史的位置,只有立大功的人才能坐稳。”
“别让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抢了你的风头。”
董卓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末将明白!多谢大将军栽培!”
“我在西凉带兵,羌人闻风丧胆。”
“收拾一群泥腿子般的逆贼,不过是探囊取物。”
“这就回去点兵,北上请战!”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就在跨出房门的那一瞬间,董卓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
半个月后,广平城。
寒风卷着枯叶,打在残破的城墙上映出一片肃杀。
正在整顿兵马、准备剿灭黄巾余孽的卢植,突然收到了一道上谕。
宣读圣旨的太监,正是叶枫曾经的旧识——张丰。
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卢植听完,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望着洛阳的方向,嘶哑着嗓子吼道:
“陛下!臣冤枉啊!”
“大汉江山,终究是要毁在这帮奸佞手里!”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周围将士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一旁的张丰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竟敢污蔑天颜!”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猛地挥手,身后的禁军立刻拔出刀:
“给我拿下!”
卢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浑浊的眼底全是讥诮。
叶枫暗自心惊。
广平既破,这主帅的位置竟还保不住?
回想那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人乃是大汉军界的中流砥柱。
可即便忠心耿耿,在朝堂之上依旧寸步难行。
这光景,分明是大厦将倾的兆头。
望着这位日渐衰颓的名将,叶枫心头微动,刚要开口阻拦。
一道轻蔑的笑声骤然响起。
董卓斜睨着年轻的叶枫,满脸不屑:“叶校尉这是要替老将军求情?”
他语气阴冷,带着警告:“识相的少管闲事,否则引火烧身。”
说完,董卓目光投向张丰。
这一路走来,他深知此人极好面子,脾气火爆。
此刻正等着看两人起冲突。
若是回去吹两句枕边风,或许这北路大军的主帅之位就能落入自己囊中。
届时平叛功劳独揽,谁还能争?
然而董卓并不知道,此前叶枫送去的厚礼有多重。
此刻在张丰眼里,叶枫就是铁杆的自己人。
哪会有半分冷脸?
见手下禁军停滞不前,无视叶枫命令,张丰脸色骤沉:
“叶帅发令,你们也敢抗命?”
“还不松手!”
几名禁军将士一愣,慌忙放开卢植,转头向叶枫赔罪。
这一幕落在董卓眼中,简直让他大跌眼镜。
这小子人脉竟如此通天?
叶枫却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径直塞进张丰手里。
“诸位兄弟连日奔波,辛苦了。
今晚在此歇息,明日再启程。”
“卢植困守城中,跑不了。
何必急于一时?”
张丰本想客套推辞,手触到那硬物,瞬间笑容满面。
“叶帅不仅仗打得漂亮,更是会做人!”
他挥手遣退士兵:“弟兄们退下,养精蓄锐,明日出发。”
董卓想要插话,却发现四周并无自己的心腹亲信。
此时与叶枫彻底撕破脸皮,绝非明智之举。
他强压怒火,转向曹操:“曹校尉,大营何处?带本帅去点齐诸将!”
曹操向来厌恶董卓的趾高气扬,何况对方并非法定主帅,何须忌惮?
他冷笑一声,抱拳回敬:
“陛下旨意未分两营。
自破广平后,我等皆听叶帅调遣。”
“董帅若要去军营,门外自有士卒引路,无需我动手。”
董卓狠狠瞪了曹操一眼,拂袖而去。
待董卓走远,叶枫上前搀扶起卢植,低声宽慰:
“卢帅不必介怀。
想来是兵败消息先一步传入宫中,陛下在做决定时,尚不知广平已破。”
“待 大白,官职自然复原。”
一旁的刘备心中五味杂陈。
好不容易找到靠山,有恩师提携,本以为能大展宏图。
谁知这条大腿才抱住两天,竟然塌了。
叶枫温言软语,卢植浑浊的双眸骤然亮起。
“将军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