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抬手指向远处的翠云峰:“文和先生,登过那山头吗?”
贾诩缓缓点头。
“你觉得山顶的景色,为啥比山脚好看?”
贾诩答道:“位置高,视野广。”
“站在顶端往下看,那种万物臣服的 ,确实让人上瘾。”
叶枫颔首:“有道理。”
但他接着说道:“其实更关键的是爬山的过程。”
“累得半死,汗流浃背,最后那一脚踩在云端,吹着冷风,心里的爽感才达到了顶峰。”
贾诩猛地一震,随即眼中精光爆射。
“主公的意思是,对手越强,击败他们时的成就感就越爆棚?”
“尊重对手,甚至刻意培养对手……主公这份胸襟,简直深不见底!”
叶枫下意识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撒一个谎,就得用十个谎来圆。
刚才那一套说辞总算是糊弄过去了,效果出奇的好。
能把后世闻名的‘毒士’贾诩绕进去,这忽悠能力也算得上顶尖。
他收回目光,问道:“城外布置好了吗?”
“接下来几天,会有几支精锐部队从城西悄悄撤出,目标是中山郡。”
“行动必须隐秘,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那些潜伏在城里的眼线,不管是谁的人,全部清理掉。”
贾诩拱手:“主公放心,手脚已经处理干净。”
叶枫望向信都城的方向,眼神逐渐冰冷。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送那个人上路了。
夜色如墨。
雾气沉沉地笼罩着信都,整座城池死寂一片。
只有几声乌鸦凄厉的啼叫,划破夜空,听着格外渗人。
将军府内,张角生前住的那院子。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张宝和张宁站在简易祭坛旁,死死盯着地上的 。
两人眼眶通红,满是悲痛与不甘。
“大哥,你再想想清楚。”
“为了那个姓叶的小子去拼命,值得吗?”
“宁儿,你快劝劝大哥啊!”
叶枫沉默伫立,未发一言。
张角面色枯槁,强撑出几分笑意:“大限将至,只剩一日阳寿,谈何送命?”
“趁这口气还在,做点该做的事。”
他转头看向身侧,“二弟,待我身后事毕,你护着宁儿离去。
别留在信都陪我入土。”
“你还活着,还有好光景。”
张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缓缓摇头:“当年黄天当立,三兄弟歃血为盟。
如今大哥、三哥皆去,独留我苟活于世,岂非笑话?”
“大哥走好,黄泉路上,我随后就到,绝不让你冷清。”
瞧见那浓烈的求死之意,张角眉头微蹙,并未顺着话头往下接。
“我有紧要托付。
此事若办砸了,我做鬼也不安心。”
张宝眼底厉色一闪,沉声道:“兄长有何吩咐?刀山火海,小弟万死不辞。”
张角招了招手。
待其凑近,才压低嗓音:“替我照拂宁儿。”
“她年纪尚轻,未来还长。
三弟留下的血脉,也一并看护周全。
如今家中,唯你一人能扛事。”
“不求富贵滔天,只盼他们 安安,顺遂终老。”
张宝闻言,神色一僵,面露难色,刚欲张口推辞,却被张角一声冷喝打断。
“怎么?连我临终遗言都不肯听?”
呼——
窗外风声骤起,卷动枯叶沙沙作响。
“谁在暗中窥探?”
张宝浑身肌肉紧绷,暴喝出声。
张角却并不惊慌,抬手拍了拍弟弟肩头,语气淡然:“能悄无声息摸到这儿,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叶公子,现身吧。”
阴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叶枫重新出现在三人视野中。
看着眼前这位寿命将尽的教主张角,身形佝偻,气息微弱,竟与寻常垂暮老者无异。
叶枫心中泛起一丝感慨,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见过张教主。”
“还叫教主?”
叶枫动作一顿,正欲解释。
张角笑着摆了摆手:“那些虚礼免了。
往后若能对宁儿悉心照料,我即便去了九泉,也能含笑九幽。”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临走前,还有一桩私心。”
“能否……饶你一弟不死?”
张宝瞳孔骤缩,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兄长!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何惧一死?”
“何必在此乞怜?”
张角脸色骤冷,死死盯着张宝:“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若是此事处理不当,即便我死后,亦不会宽恕于你。”
张宝牙关紧咬,猛地偏过头去,不再言语。
气氛一时凝滞。
叶枫略作沉吟,随即摇头,语气决绝:“张宝,必须死。”
“嗯?”
张宝双眼圆睁,宛如铜铃,怒视前方:“要杀便杀,战场上各凭本事!虽死无憾!”
一旁的张宁美眸黯淡,心底掠过一抹失落。
她深知自己在叶枫心中分量有限,但此刻,仍忍不住奢望他能看在旧情份上,留其一命。
唯有张角,目光清明而专注,紧紧锁住叶枫的面容,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答案。
张宝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叶枫像是根本没听见。
周遭众人的神色变化,他也懒得去瞥一眼。
他只是侧过脸,自顾自地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
“见过张宝真容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只要把他扔进将军府的火坑里烧成灰,谁还能扒出他的骨灰,查个究竟?”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张角却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悲凉。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得可怕:“听到了吧?城破之日,张宝是与这将军府共存亡的。”
话音刚落,一道粗犷的声音炸响。
“好小子!果然没让老子失望!”
那是张宝。
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张角,咬牙切齿却又带着无尽的骄傲。
“老子这辈子最值钱的家底都给你铺路了。”
“如今连这条命也要搭进去,为你挡灾。”
“你小子,也不算白活这一场。”
说着,他的目光柔和下来,落在不远处的张宁身上。
“宁儿,记住爹的话。”
“好好活着,活得痛快些。”
“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替你把关风雨。”
“时辰到了,我得走了。”
张角不再多言,抬脚迈上祭台。
背影孤寂,却挺拔如松。
叶枫望着那道落寞的身影,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他随手抛过去,语气轻描淡写:
“此丹乃是我参照炼神诀中的古法炼制。”
“以异兽精血为引,搭配兽核与珍稀药材熬制。”
“虽不能让你多活几年,但能填补精神力的空缺,滋养孱弱的灵魂。”
“最关键的是,发力时不会再遭反噬。”
“剩下的这几个时辰,你能安然无恙。”
一旁的张宁,美眸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张宝也愣住了。
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但下一秒,他却猛地伸手夺过药瓶。
“有这等宝贝,你还藏着掖着!”
他转身快步追向祭台,大声喊道:
“兄长!快服下!”
“集万千珍贵之物炼成的丹药,效果定是惊世骇俗!”
张角拧开瓶盖。
一枚青紫交织的药丸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幽幽的神秘光泽。
刹那间,浓郁的药香弥漫整个小院,沁人心脾。
张宝双手颤抖,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是太平要术里记载的回魂丹!”
“哪怕是身受重创,只要吞下它,就有起死回生之效!”
“兄长苦修三年,猎杀数头异兽,都未能成功炼制。”
“你怎会有这种神物?”
叶枫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嗤笑:
“天才的世界,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随手弄出的小玩意儿,至于大惊小怪吗?”
张宝哪有心思跟他争辩。
他紧紧抓着药瓶,对着祭台上的张角哀求:
“兄长,吃了这药,说不定还能延寿!”
“何必急着用那一招‘天地同寿’?”
“再等等,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张角低头看着手中的药丸,眼底的寒冰似乎融化了几分,露出一丝温情。
但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若是普通内伤,这丹药确实能补元气。”
“可我已是寿元耗尽,油尽灯枯。”
“吃下去除了能让我在这最后时刻少受点罪,别无他用。”
“如此神物,浪费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太可惜了。”
他将药瓶递回去,眼神坚定:
“宁儿拿着,日后自有大用!”
张宁刚想开口拒绝。
叶枫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又掏出了好几个瓶子。
“她那份不用操心。”
“我怎么会亏待我的女人?”
张宝接过瓶子,抬头骂道:
“老头子,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若能让我少遭点罪,哪怕只有一分一毫的减轻,我也算没白活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