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声、求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绝望弥漫全场。
李傕和郭汜拼死突围,见势不可为,再次来到董卓身边。
“大帅!攻不动了!”
“城里陷阱密布,逆贼无穷无尽!”
“中军已被切断退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董卓胖大的身躯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怒吼道:“那个宋城叛徒在哪?老子要剥了他的皮!”
“六万精锐,全毁在他手里!”
“气死我了!”
李傕和郭汜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无奈与讥讽。
“大帅,那人早就跑了。”
“不然我们怎么会连他的人头都没带回来?”
远处,黄巾军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活捉董卓!”
“围剿残敌!”
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原本还打算死磕的董卓,脊梁骨瞬间软了。
信都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天堑。
他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扯着嗓子吼道:“撤!”
“撤!!”
“跟我冲出去!”
城墙之上,张宝满脸狂喜。
他高举大刀,嗓音嘶哑地咆哮:
“传令严政,还有张牛角。”
“死死咬住他们,一只苍蝇也别放跑。”
“活捉董卓那个老贼。”
“我要把他剁成肉泥,喂狗!”
“遵命!”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夜色。
眼看敌军溃败,如丧家之犬。
张宝翻身跃下城墙,大步流星赶回将军府。
“大哥!大哥!”
“赢了!大获全胜!”
这一嗓子,让满院黄巾军热血沸腾。
正厅内,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张角靠在榻上,面色灰败。
他刚掐算完最后一卦,嘴角又溢出一缕黑血。
张宝冲进大厅,看见这一幕,兴奋劲儿顿时散了大半。
他快步上前,声音发颤:
“兄长,您又窥探天机了?”
“我早说过,事在人为。”
“天命无常,未必可信。”
“广平城失守,三弟殒命。”
“你当时说末日将至。”
“可如今呢?”
“刘宏自断臂膀,罢免卢植。”
“朝廷精锐已被我们重创。”
“河北大地,再无成建制的官军。”
“局势早已逆转。”
说到最后,张宝眉梢眼角都挂着笑意。
今夜的大胜,让他信心爆棚。
张角轻轻叹息,摇了摇头。
“你只看到了表面。”
“广平城破,不是卢植的功劳。”
“是叶枫的手笔。”
“我反复推演,终于确认。”
“他就是惊蛰那天,斩断大汉国运的人。”
“也是掠夺太平道气运的那个变数。”
“三弟死的时候。”
“我的气运,又被吞掉三成。”
这意味着什么?
各路义军撑不过四个月。
四个月后,黄土一抔。
一切努力,化为泡影。
张宝脸色煞白,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大哥,是不是算错了?”
张角苦笑,眼中满是疲惫。
“我三次以精血为引,反复验证。”
“叶枫应运而生,自带大气运。”
“更可怕的是,他同时吞噬了两股气运。”
“放眼天下,唯他皇气最盛。”
“将来夺天下的,绝非他人。”
是你虽赢了董卓。”
“却没伤到叶枫的根本。”
“信都城……恐怕难保。”
张宝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难道真没辙了?”
“二十年心血啊。”
“三弟连命都搭上了。”
“就这样认输?”
“我不服!”
“我不甘心!”
张角无奈地闭上眼。
世界上最绝望的事。
就是看清结局,却无力回天。
太平道的前路究竟在何方?
难道真要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的一本该是生机。
可为何这道生机,偏偏与张角绝缘?
他苦苦推演,却始终摸不到那唯一的生门。
迷茫如雾,笼罩心头。
一夜血战,官兵折损四万之众。
望着眼前不足两万、衣衫褴褛的残兵败将,董卓心中只剩绝望。
昨 还意气风发,放话不破信都绝不收兵。
结果呢?精锐尽失。
拿这点兵力怎么攻城?怎么对抗如潮的黄巾军?
“唉!”
一声长叹,压抑不住满腹愁绪。
接连几声叹息后,董卓心烦意乱,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帅!大帅!”
亲兵慌慌张张跑来:“姑爷到了!”
董卓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快请!”
不多时,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儒生步入营帐。
来人正是李儒。
他对着董卓拱手行礼:“见过岳父大人。”
董卓眉头微皱:“文优,你怎会在此?”
李儒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军营,无奈摇头。
“数日前收到家书,我便察觉其中必有阴谋。”
“信都乃战略要地,岂容他人随意引路背叛?”
“ 夜兼程赶回,本想劝阻岳父,却终究慢了一步。”
董卓满脸懊悔:“若早听你的,何至于被人当猴耍,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精兵凋零,破城无望,朝廷问责更是免不了的。”
“凉州刺史的美梦,算是彻底醒了。”
这一仗,不仅葬送了多年心血,更断送了政治前程。
真是千古恨事!
李儒不动声色,给董卓递了个眼色。
董卓会意,挥手屏退左右侍从。
压低声音问道:“莫非还有挽回的法子?”
李儒神色冷静,语气笃定:“败局已定,但在消息泄露之前,必须立刻出兵进攻信都。”
董卓瞪大眼睛,差点跳起来。
“疯了吗?就这两万人,去攻信都?”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你想让全军覆没?”
李儒轻轻摆手,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
“若是攻城战死,那是为国除贼,损兵折将情有可原。”
“但若是中计被俘,那就是奇耻大辱。”
“前者是忠烈,后者是罪臣,性质截然不同。”
董卓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道理虽对,可叶枫那边怎么交代?”
“只要他捅出 ,咱们百口莫辩。”
李儒捻须一笑,胸有成竹。
“用这剩下的两万人去攻打信都,看似送死,实则是帮叶枫消耗守军兵力。”
“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叶枫再出手破城,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份‘功劳’送给他,叶枫为了大局,绝不会当众拆穿。”
董卓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
只要能保住性命和官位,给叶枫做嫁衣又何妨?
但他心中仍有一块石头落地不了。
“就怕叶枫趁机落井下石,毕竟之前……”
董卓话未说完,抬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想起之前的种种算计,只觉得荒唐可笑。
想跟叶枫绑在一根绳上?
互相留条后路那是本分,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谁还能指望谁救命?
李儒神色自若,安抚道:“岳父大人放宽心。”
“您看看叶枫是什么人?”
“商贾出身,黄巾之乱爆发前,叶家的产业做得风生水起。”
“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真正稀缺的是什么?”
“是马!”
“西凉遍地良驹。”
“您麾下那十个马场,随手一算就是五万匹战马。”
“只要抛出一万匹战马做诱饵,他叶枫哪怕铁石心肠也得动摇。”
一万匹战马?
这数目听起来都让 疼。
李儒却依旧冷静如冰:“大局未定,刘宏还活着,咱们绝不能跟朝廷撕破脸。”
“凭西凉那些暗子,真要扯旗 ,不出三天就会被四周的义军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现在的策略只有一个:苟住。”
“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昨夜观星,大汉气数已被张角那道本命剑气斩断大半。”
“刘宏身体垮了,寿命也就这几年了。”
“但这几年里,咱们的官位一步都不能退。”
“所以,该花的代价,一分不能少。”
董卓长叹一声,肩膀垮了下来:“罢了!”
“这场败仗必须捂严实。”
“可万一叶枫不答应怎么办?”
李儒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叶枫借着组建商队的名义,暗中操练精锐骑兵,黄巾之乱时那是赚足了风头。”
“这种人有野心吗?”
“当然有。”
“只要还有野心,这事儿就能办成。”
“好!”
“全权交给你去办。”
“只要能压住阵脚,要什么给什么!”
广平城头,寒风凛冽。
斥候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人群:“董卓兵败,六万大军折损过半!”
消息一出,四周是一片死寂后的唏嘘。
曹操和刘备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阴霾。
曹操压低声音问道:“叶帅,信都那边……还打吗?”
“咱们手里这点家底,统共不到五万人。”
“强攻信都城,恐怕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