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初!”
曹操声音发颤,透着彻骨的寒意。
“咱们自幼相识,你竟算计到这一步?”
“好!好得很!”
话音未落,手起刀落。
寒光闪过,衣袍撕裂声刺耳响起。
一块带着血迹的布料被狠狠掷在地上。
“割袍断义!”
曹操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润如玉。
“孟德!听我解释!”
袁绍慌忙追了两步,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今日之局并非……”
街角阴影吞没了曹操的身影,也堵死了袁绍所有的话语。
铁青的脸上,阴鸷如潮水般涌上。
他死死盯着叶枫离去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叶枫,老子跟你没完!”
骂声惊飞了枝头宿鸟。
许攸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那股原本对袁家的期待,此刻碎了一地。
他缓缓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袁绍。
“本初啊,你这棋下得太糙了。”
“挑拨离间是常事,可把这种致命把柄递到叶枫手里,简直是愚蠢至极。”
“咱们相交多年,我劝你一句,别为了个女人,把叶枫彻底推向对立面。”
“现在的叶枫,可是块香饽饽。”
“宫里宫外,各方势力都想拉拢他,你得罪得起吗?”
说完,许攸拍了拍袁绍的肩膀,动作随意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他转身离去,步履沉重。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的种种细节。
曾以为依托四世三公的袁家声望,自己能在乱世中大展宏图。
可现在看来,风向变了。
叶枫背后有甄家撑腰,十常侍默许,甚至那位小皇帝也对他另眼相看。
加上他百战百胜的军功,这才是真正的潜力股。
袁绍站在原地,四肢冰凉。
他听懂了许攸话里的意思。
那不是建议,那是鄙夷。
是看不起。
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后退,一口老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尘土。
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将那口翻涌的血气压回腹中。
若是此刻吐出来,袁家公子的体面便碎了一地,往后还怎么混?
必须忍。
“主公,那 竟敢抗命,属下这就带人去屠她满门,以泄心头之愤!”
淳于琼凑在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狠厉。
袁绍眼底阴霾密布,心里恨不得把这蠢货骂个狗血淋头。
这废物难道脑子进水了?
可眼下还得靠这员猛将镇场子,不能伤了其心。
那股被强行按下的热血,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终是找到了出口。
“噗——”
暗红的血雾呈扇形喷洒而出,染红了前襟。
“主公!”
“来人!快传太医!”
四周瞬间炸开了锅。
袁绍死死盯着身侧的淳于琼,目光如刀。
你是存心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袁绍是个病秧子?
人群迅速围拢,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瞧见没?那是袁本初。”
“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莫不是纵欲过度伤了元气?”
“啧啧,世家公子看着光鲜,内里怕是早就空了。”
“要我说,还是玉华楼的 汤厉害,能把堂堂世子折腾成这般模样。”
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袁绍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里。
若能 ,他愿将这周遭所有知晓底细的人,尽数抹杀。
但现实不允许。
羞耻与愤怒交织,几乎将他理智吞噬。
最终,他再给淳于琼一记冰冷的眼刀,身子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
晕倒,成了唯一能掩盖狼狈的法子。
至少,那些刺耳的嘲笑声听不见了。
马车外,鲍鸿和淳于琼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将袁绍架起,匆匆离去。
……
驶回皇宫的车厢内。
气氛诡异而安静。
关羽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畅快笑意。
“主公,事已毕。”
“曹孟德与袁绍当众撕破脸皮,彻底决裂。”
“那袁本初更是羞愤交加,当场呕血昏迷,已被手下抬回府中。”
“大庭广众之下失态至此,这所谓的名士风度,不过是个笑话。”
“这等心胸狭隘之辈,也配算计主公?简直是自寻死路。”
叶枫闻言,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孤早有预料,井底之蛙,眼光自然短浅。”
“云长且回去歇息。”
“近期加紧操练兵马,不久后,便是你们大展身手之时。”
“末将领命!”
关羽抱拳行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入夜色,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
夜深如墨,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洒落。
狭窄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
卞玉儿蜷缩在角落,低垂着螓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叶枫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放松些。”
“明日太阳照常升起,一切照旧。”
“袁绍还没傻到为了你跟我彻底翻脸,你家人安然无恙。”
卞玉儿眼底刚亮起一点光亮,眉头却立刻蹙起。
“公子,您当真不恼?”
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试探。
叶枫神色平静,甚至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
“算计也好,利用也罢,我从不把女人当敌人。”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弱者才怕风浪,强者只爱逆水行舟。”
“今晚戳破袁绍那点小心思,不过是懒得被人当傻子耍。”
“就算曹孟德真被他拉拢过去,对我又有何妨?”
“结局如何,我不在乎。”
这番话掷地有声。
那股子唯我独尊的霸气,让卞玉儿心跳漏了一拍。
“公子气度非凡,绝非池中之物。”
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神变得玩味。
“若我没猜错,阁下便是那位横扫河北、手刃黄巾三贼的叶枫将军。”
叶枫微微挑眉。
有些意外。
今夜场中,除了袁绍自己报出名号,其他人皆藏头露尾。
袁绍更不可能自曝身份,毕竟一个区区御林军中郎将,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看来,这是卞玉儿自己的推论。
“说说看,依据何在?”
卞玉儿唇角轻扬,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能让袁家世子主动退居次位,这洛阳城里,没几个人有这资格。”
“如今袁绍虽挂名西园八军的中军校尉,位高权重。”
“但放眼年轻一代,能压过他一头,且最近声名鹊起的,唯有将军一人。”
叶枫闻言,忍不住拍手大笑。
“精辟!”
他盯着卞玉儿,语气放缓。
“难怪曹孟德对你如此痴迷。”
“不仅是因为你容貌倾城,更因你这颗玲珑剔透的心。”
“今日当众带你走,虽显霸道,但我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
“我不会为一个女子停下脚步,你若不愿,大可离去。”
“我叶枫保证,在这洛阳城内,无人敢动你分毫。”
卞玉儿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失落。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头,眼神凄婉。
“将军,您是在嫌弃妾身身份低微?”
“我在烟花巷陌长大,身子虽然脏了些。”
“可从头到尾,从未侍奉过其他男人。”
“所以……”
看着那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叶枫哪里还不懂她的意思?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真就放人了。
可他叶枫,岂是那种不解风情的木头?
他伸手一把揽住那柔若无骨的腰肢。
将她紧紧扣入怀中。
“傻丫头,想哪去了?”
“我是怕委屈了你。”
叶枫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这世间庸脂俗粉无数,我却从未为任何人提笔写诗。”
“这还不够证明心意?”
卞玉儿破涕为笑,脸颊绯红。
“将军,您不许骗我。”
叶枫大手顺着她的背脊游走,意味深长。
“今夜过后,你就知道我的心意有多重。”
马车辘辘前行。
穿过皇宫外城的重重关卡。
最终停在叶枫府邸门前。
又是漫长的一夜。
玉华楼深处,丝竹声隐。
隔壁雅座,门扉半掩。
刚才门口那场 ,被里头三人尽收眼底。
淳于琼搀着袁绍踉跄离去,背影狼狈。
三盏茶罢,嗤笑声起。
“格局太小。”
“自视甚高,难当大任。”
这与方才叶枫的断言如出一辙。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
那位衣着华贵的青年放下酒盏,目光扫过对面二人。
“奉孝,志才。”
“曹孟德此人,出身寒微,却有一腔孤勇。”
“他想匡扶汉室,这份忠义,朝堂里那些尸位素餐之辈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