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从未给过你便利,你一定觉得我这个叔叔不近人情。”
“否则,你怎么会落到宦官这个地步?”
张丰连忙摇头。
“孙儿不敢有怨言。”
“孙儿心里清楚,叔叔表面严厉,实则是在护着孙儿。”
“若非上次叔叔暗中相助,孙儿哪还有命活到现在?”
张让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深邃得让人发怵。
“我是你亲叔,岂能眼睁睁看你送死?”
他缓缓踱步,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阴冷的寒意。
“早前我严禁你借我的名头行事,真不是怕你闯祸。”
“是怕你找死。”
“身居高位,如临深渊。
前些年曹腾那老货把持宫禁,连新帝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我这条命,不知哪天就没了。”
“如今曹腾一死,十常侍掌权,我想荫蔽于你,你却落魄得只能混迹深宫。”
这些年,我权倾朝野。
三公九卿见了我,还得客客气气点头哈腰。
但我心里清楚,这权势的根基,全在皇帝一人身上。
一旦皇权崩塌,咱们这些依附者,拿什么在乱世立足?
后果如何,你想过吗?
张丰一脸茫然,使劲摇了摇头:“求叔叔指点迷津。”
张让长叹一声,字字诛心:“那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啊!”
张丰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头:“那咱攒那么多金银财宝,岂不是给别人做嫁衣?”
张让眼中骤然爆出一抹精光,那是压抑已久的野心。
“要想不被他人收割,就得手里有刀,握紧自己的命运,别指望谁的施舍。”
看着侄子眼中的迷茫逐渐被惊恐取代,张让凑近了些,吐出几个惊心动魄的字:
“我们要做的,是攫取最高权力,挟天子以令诸侯!”
“什……什么?”
张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四处张望。
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敢压低声音嘶吼:“叔叔,这话可是灭门之罪!”
“咱们手里没兵,又是阉人之身,凭什么让天下臣服?”
“一旦泄露,必定遭万人唾骂,怎么可能成事?”
张让神色平淡,仿佛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事在人为。”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不可能。”
“如今洛阳城暗流涌动。”
“何进与袁氏世家联手,蹇硕握着西园八军,叶枫掌控御林军。”
“几方势力相互掣肘,陛下还活着,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可陛下大限将至,一旦驾崩,局面必乱。”
“届时,各方必将血拼,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我们只需布局精巧,坐山观虎斗,未必没有机会问鼎中原。”
张丰依旧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 reality 冰冷刺骨。
“叔叔……”
他声音颤抖,眼神空洞:“就算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真的能收拾残局?”
“别忘了,咱们手里没兵。”
张让嘿嘿冷笑,声音压得极低。
“除了宫里这帮阉人,外头一兵一卒都不归咱管。”
“只要有人敢带兵闯宫,咱们拿什么挡?”
张丰听得心里发毛,刚想反驳,却见叔叔一脸笃定。
“咱们又不稀罕当皇帝。”
张让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只需找个傀儡坐在那儿。”
“诏书出不出,全看咱们心情。”
“天下人谁敢为了个虚名,冒灭九族的风险硬闯皇宫?”
“控住内廷,便是控住大局。”
“至于外头那点兵权……慢慢熬呗。”
张丰长舒一口气。
看来叔叔脑子还没彻底糊涂,还留着一线清明。
虽觉险招,但总比直接掀桌子强。
“叔,咱们人手太少,这事儿得细水长流。”
张让却笑了,眼神玩味。
“你真以为我是主动去送死?”
他凑近几分,语气阴冷。
“十常侍里头,除了蹇硕和段珪那几个硬茬,其他人早就盼着我牵头。”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
“跟着咱们宦官干,好过被那些清高士大夫踩在脚下。”
张丰心头一沉。
他知道,躲不过了。
大脑飞速运转,只求在乱局中寻一条生路。
张让是何等老狐狸,一眼便看穿侄子的慌乱。
他伸手拍了拍张丰肩膀,力道不轻。
“我们在深宫苟延残喘几十年,若没底牌,岂会平白送命?”
“猜猜看,刚才我给你谋了个什么差事?”
张丰茫然摇头。
“御林军副将。”
张让吐出几个字,掷地有声。
“统辖两营,八千精锐。”
“八千人马,此刻皆在你掌控之中。”
“你的命,也是他们的命。”
张丰瞳孔骤缩,满脸惊愕。
“陛下怎么会答应这种荒唐事?”
“因为日子不多了。”
张让笑容愈发诡异。
“叶枫那小子,陛下信不过。”
“哪怕违背祖制,哪怕荒谬绝伦,圣旨已下。”
“你名正言顺地握着兵权。”
“现在,明白我之前的布局了吧?”
张丰沉默良久,终是重重点头。
“叔叔未雨绸缪,算无遗策,侄儿佩服。”
张让眼中精光一闪。
“结交叶枫,刻意隐藏咱们的关系,只为今日这一步棋。”
“接下来的任务很明确。”
“笼络御林军所有校尉将领。”
“在关键时刻,彻底吞并这支力量。”
“等何进、叶枫、蹇硕、袁绍那些人杀个鱼死网破……”
张让搓了搓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便是咱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届时,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天下江山,尽入囊中。”
“待我百年之后,这一切自然传你。”
贪婪之火在张丰眼底燃起。
“一切听叔安排。”
……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张丰升任御林军副将的消息,如巨石投入死水。
满朝文武,哗然一片。
太傅袁隗与大将军何进,谁也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宏这口气拖不了多久了。
只要熬过这一劫,天下局势还得按他们的剧本走。
御林军帅帐内,气氛压抑。
昨日圣旨刚下,全城 。
作为主帅,叶枫表面功夫做得足,人没离开军营半步。
午后阳光正好。
帐内丝竹声靡,乐舞升平。
卞玉儿与貂蝉身姿曼妙,翩翩起舞。
叶枫靠在榻上,目光流连,神情惬意。
脚步声骤然响起。
赵云大步跨入,眉宇间满是肃杀之气。
见叶枫这般光景,赵云面色铁青。
“大帅!”
声音如洪钟炸响。
“您是三军之主,乃社稷柱石。”
“如今皇命在身,全境 ,您却沉溺温柔乡?”
“陛下急诏在身,您竟……”
话未说完,叶枫眉头紧锁。
眼神瞬间冰冷刺骨。
“我的军队,何时轮到你这小小校尉来教做人?”
“仗着在冀州黄巾手里捡了几条命,破了信都,尾巴就翘上天了?”
“滚出去!”
一字一句,透着杀意。
门外汉子的典韦听见动静,推门而入。
一把拽住赵云胳膊:“子龙,慎言!快退下!”
赵云猛地甩开手,挣脱束缚。
“典兄弟,咱们跟着大帅风里雨里拼到现在。”
“眼看他自毁前程,难道还要装聋作哑?”
“今日就算我要被军法处置,我也绝不后退半步!”
“旁人不敢劝,我赵云敢!”
赵云昂首挺胸,目光如炬盯着叶枫。
“当初投奔您,是看中您胸有沟壑,智勇双全。”
“如今功成名就,天子倚重的是您的刀锋。”
“若继续如此奢靡无度,眼前的荣华富贵不过是镜花水月。”
“梦醒之时,大帅打算如何收场?”
叶枫怒火中烧。
手中酒樽狠狠砸向地面。
碎片四溅。
“打了几个月败仗,老子喘口气都不行?”
“真当我不敢动你?”
“来人!”
“把这个狂徒拉下去,廷杖三十!”
“动作快点!”
赵云脖颈梗得笔直,毫不退缩。
“真是瞎了眼,以为追随的是人中龙凤。”
“没想到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今日之后,恩断义绝,我……”
话音未落。
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典韦满脸焦急,压低声音。
“主公息怒!子龙现在脑子不清醒,全是气话。”
“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他这一回吧。”
“我替他向您请罪。”
典韦跟赵云私交甚笃,自然要护着兄弟。
叶枫此刻脑子也乱得像团麻。
以前赵云对他那叫一个忠心耿耿,跟拜神似的,今天怎么说话带刺了?
好色这点毛病,轻飘飘放过去也行,重罚也能立威,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他本意是留个面子,指望赵云顺着台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