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吕布,声音低沉而平稳:“叶枫带着御林军杀回京城,如今是个公爵,权势滔天,满朝文武都捏着他把柄。”
吕布瞳孔微缩。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年前那个白衣少年。
那时他已是一方统帅,而叶枫只是个无官无职的平民。
仅仅三百多个日夜过去,两人境遇天差地别。
一个位极人臣,一个仍是无名小卒校尉。
这其中的鸿沟,简直比天堑还难跨越。
吕布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道:“叶枫能上位,全靠运气和护驾之功,加上何太后与天子宠信,倒也正常。”
“只是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仇家肯定不少。”
丁原冷笑一声,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还没看透?”
“袁绍那只老狐狸,早就开始动手了。”
“甚至,算盘已经打到了咱们头上。”
吕布心头一跳:“义父,这封信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丁原缓缓吐出几个字:“南下洛阳,清君侧,诛奸佞。”
吕布皱眉:“清君侧?”
“哼,不过是糊弄世人的幌子。”
丁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什么忠君爱国,本质就是铲除异己,抢地盘夺权。”
吕布迟疑道:“真要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大罪,咱们按兵不动不好吗?”
丁原摇摇头,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何进一死,朝廷权力真空。
叶枫虽然兵多将广,但他年纪太轻,根基不稳,没人真心服他。”
“只要袁绍把他挤走,这天下最大的蛋糕不就空出来了?”
“那时候,才是咱们的机会!”
吕布眼中精光暴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义父的意思是……出兵?”
不等他说完,丁原便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别忘了,袁绍背后站着整个世家集团。”
“我们在道义上占据高地,舆论完全站在我们这边。”
“真正打进洛阳城后,拼的不是口号,是手段。”
丁原死死盯着吕布,目光如炬。
“奉先,你愿不愿意随为父这一趟险棋?”
“扫平障碍,把持朝政,掌握天下命脉。”
吕布猛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铿锵有力。
“孩儿求之不得!”
“只要义父一句话,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蹚过去!”
丁原大喜,上前两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真是我丁原的好儿子!”
“拿下洛阳,就等于掐住了皇帝的脖子。”
“到时候,你我父子前途不可限量!”
“ 厚爵自不必说,取代袁家,成为天下第一世家,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吕布抬起头,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从军多年,血战沙场,驻守边疆,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可惜这几年,战功赫赫却升迁缓慢,让他憋屈不已。
前几天听说叶枫凯旋归来,备受重用,他心里嫉妒得发狂。
而现在,那条通往荣华富贵的通天大道,终于在他脚下铺开了。
兴奋劲儿刚过,叶枫这名字便如咒语般死死勒住众人的咽喉。
“义父,那姓叶的麾下天将个个凶悍,绝非善茬。”
吕布眉头紧锁,语气中透着几分凝重:“单挑我自然不惧,若他们联手围剿,我恐难招架,届时……”
丁原抬手打断,面带笑意:“儿啊,放宽心。”
“袁绍绝不会拿咱们去硬撼叶枫。
毕竟并州铁骑虽精,数量却有限。”
“他真正的算盘,是让我们去牵制西凉刺史董卓。”
“二十万西凉军势大难挡,总得有人去分其锋芒。”
“你我父子,便是袁绍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可惜,这把刀握不住。”
丁原目光灼灼,盯着吕布问道:“只问一句,若要对付董卓,你可有胜算?”
吕布眉宇间傲气顿生,朗声道:“董卓那老贼只会阿谀奉承,论及军事,不堪一击。”
“莫说牵制,即便取其首级,也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
闻言,丁原抚掌大笑:“好!既然你我有此雄心,便携手共掌朝局,霸占洛阳,共享无上富贵!”
夜色深沉,墨汁般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视线。
洛阳西城门楼之上,巡夜士卒拖着疲惫的步伐来回踱步。
寒风凛冽,如刀割面。
一名士兵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嘴里嘟囔抱怨:“如今四海升平,守个门何必这般折腾?每隔一个时辰转一圈岂不更舒服?非要这般连轴转,真是让人喝西北风喝饱了。”
旁边同伴接话道:“可不是嘛,这般辛苦,图什么?”
另一人压低声音,神色神秘地左右张望:“嘘!小声点。
这种牢骚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你们没听说吗?那位镇北公可是能随意出入太后寝宫,简直神出鬼没,不知真假。”
“若是真有其事……”
这话头一起,周围几人顿时爆发出一阵低笑,眼中满是猥琐与好奇的光芒。
眼看话题愈发露骨,巡逻队长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一群混账东西!胡言乱语,嫌命长吗?”
“这等谣言要是漏了出去,谁敢保证还能留全尸?”
众士兵顿时吓得冷汗直流,噤若寒蝉。
片刻死寂后,一名年轻小兵赔着笑脸打圆场:“队长息怒。
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谁会把这事外传?”
“若非自己兄弟,谁敢开这种玩笑?”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正是,都是自己人,嘴都严着呢。”
队长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信的弧度:“说得倒是轻巧。
人心隔肚皮,究竟如何收场,谁能打包票?”
“真当这事儿能烂在肚子里?”
巡逻队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耳膜。
“早晚有人拿这话去镇北公那儿递折子。”
“你们想想,那位爷手里沾了多少血?”
“多咱们几个不多,少咱们几个不少。”
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里拉扯。
“头儿,您给指条路!”
有人忍不住开口,眼神躲闪,不敢看旁边同僚的脸。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士兵们下意识往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队长脸上却泛起一丝诡异的冷笑。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兄弟们,刚才那话要是传出去,就是悬顶之剑。”
“别怪我吓唬你们。”
“叶枫权势滔天,咱们在他眼里跟蚂蚁没区别。”
“稍微动动手指,咱们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最后一点侥幸。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逃?”
不知谁憋出这么个词。
几个兵眼珠子一亮,似乎看到了生机。
队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
“现在跑?太早。”
“叶枫现在虽然风光,但京都水深得很。”
“等他失势 ,咱们不就有翻身之日?”
这话听着耳熟。
聪明的兵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引导性太强,简直是在挖坑。
队长根本没理会众人的疑虑,自顾自往下说。
“我得到确切消息,上面有人想逼叶枫离开洛阳。”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怎么可能?”
“朝堂斗争咱们插不上手,但命是自己的。”
“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只要漏半个字,人头落地。”
“为了活命,也得搏一把。”
“况且,这次活儿利润丰厚。”
队长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
“事成之后,人手五十两白银。”
随着一声令下,两个手下抬上来一只沉重的木箱。
盖子掀开。
银光刺眼。
那一锭锭银子,在月光下闪着诱人致死的光芒。
“全是咱们的?”
年轻的小兵喉结剧烈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当然。”
队长笃定点头。
“一人五十两,童叟无欺。”
小兵声音发颤:“可……到底干嘛?会不会太险?”
队长指向漆黑一片的城外城墙。
语气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炸响。
“开门。”
“放西凉军进城。”
全场哗然。
“这……这是通敌叛国!”
一个老兵吓得脸色惨白,话还没说完。
寒光一闪。
队长腰间佩刀出鞘。
一刀挥下。
寒芒乍起,凄厉的风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那名士卒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颈间传来一阵透骨的凉意。
紧接着,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尘土。
他瞪大了双眼,瞳孔中最后倒映出的,是同伴冷漠的眼神和手中滴血的利刃。
恐惧与茫然交织,让他至死都未能明白,为何昔日的兄弟会突然动手。
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激起一圈微尘。
其余护卫浑身一颤,本能地后退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