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又反悔,不想跟着枫儿走了?”
指尖轻触那抹温软,叶枫止住了蔡琰未出口的歉意。
“彼此之间,何必这般生分?”
他目光沉静,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心思,我懂。”
“今日来洛阳,本就是为了劝动伯父同行。
既然没能说服,又怎忍心留老先生独自面对这乱局?”
“有你在旁,我心里才踏实。”
蔡邕闻言,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焦灼:“枫儿,你可知洛阳即将陷入风暴?若是琰儿遭遇不测,我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她母亲?”
面对老丈人的担忧,叶枫唇角微扬,笑意却带着几分凛冽的傲气。
“岳父多虑了。”
“若连护住身边之人的本事都没有,我还谈何争霸天下?”
“暗棋已布,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你们只需安然无恙即可。”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蔡邕与蔡琰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狂舞,墙上的身影随之摇曳,显得愈发挺拔孤高。
这一刻,蔡邕终于明白,为何各方势力对这位准女婿忌惮至此。
此人胸中自有沟壑,绝非池中之物。
若能助其腾飞,女儿嫁入豪门甚至母仪天下,都并非痴人说梦。
自己那些所谓的清流执念,难道比女儿的终身幸福、家族的荣华富贵更重要?
念头通达,蔡邕忽然放声大笑。
他一手拽住叶枫,一手牵起蔡琰,力道大得惊人。
“乱世之中,能得两情相悦已是万幸。”
“我原想等你根基稳固,接双亲来洛阳,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谁料陛下驾崩,朝堂剧变,你们又要面临分别。”
“婚期不可再拖。”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当着为父的面,结为夫妻,如何?”
蔡琰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瞬间染上绯红。
她低垂螓首,身子微微发颤,声音细若蚊呐:“全凭父亲做主。”
叶枫怔了片刻,随即皱眉迟疑:“岳父乃一代宗师,礼法森严。
如此草率行事,恐怕会损了您的清誉。”
蔡邕摆摆手,神色淡然至极。
“仰不愧天,俯不怍地,世人眼光算什么?”
“只要琰儿过得开心,我不在乎旁人嚼舌根。”
说到此处,他眼神骤然锐利,盯着叶枫道:
“还是说,你这‘岳父’叫得虚伪,心里压根就没把琰儿放在心上?”
蔡琰脸颊滚烫,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叶枫无奈扶额,心里暗叫糟糕。
这岳父是个急性子啊!
蔡邕却乐不可支,拍手大笑:“好!好一个女婿!”
“来人!”
“把库房里最好的红烛都点上!”
“喜酒备足,今晚就把人送入洞房!”
叶枫嘴角抽搐,想拒绝都找不到借口。
次日清晨,孟津渡口。
百官列队相送,直到叶枫的船影消失在黄河水天相接处,这群人才长舒一口气。
毕竟,谁都知道,洛阳的天要变了。
权力格局即将重塑,而叶枫这一走,正好撞在枪口上。
三天后,麟德殿内气氛凝重。
何皇后坐在凤椅上,听着下面吵得不可开交。
她头昏脑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目光扫过身旁儿子刘辩,那个少年皇帝缩着肩膀,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毫无 威仪。
难道真是朽木不可雕?
何皇后心中烦躁到了极点,直接挥手打断争吵。
“退朝!”
两个字落下,群臣面面相觑,只能悻悻离去。
半个月时间,如流水般逝去。
董卓的狐狸尾巴彻底露了出来。
二十万西凉铁骑进驻洛阳的那一夜,清洗开始。
超过五名中郎将、数十名校尉人头落地。
血染红了护城河。
以袁绍为首的世家大族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董卓从来不是什么温顺的羊,只是一只暂时被叶枫吓住的狼。
如今叶枫一走,狼性大发。
宫中,何皇后看着孤儿寡母的局面,苦笑不已。
当初叶枫打赌时说的话犹在耳边,如今看来,真是字字珠玑。
没有兵权,拿什么跟军阀抗衡?
又过了十天。
董卓胃口大开,权力欲膨胀到失控。
朝堂之上,敢言者死。
除了蔡瑁、袁绍、曹操这几位根基深厚的人物,其他反对派已被屠戮殆尽。
董卓自封太师,位居三公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夜幕降临,漆黑如墨。
袁府深处,一间隐秘密室灯火摇曳。
袁绍面色阴沉,指着桌面地图,声音发颤。
“孟德,文若,我错了。”
“我不该听信谗言,放董卓入京。”
“现在呢?”
“他在洛阳横行霸道,稍有异议,便是刀斧加身。”
“他之所以还忍着,是忌惮我们手中的兵力。”
“一旦撕破脸,西凉铁骑踏平中原,谁能挡得住?”
“各位都是汉室忠臣,若不联手,这头豺狼必吞大汉!”
话音刚落,曹操猛地拍案而起。
怒火中烧,双眼赤红。
“袁绍!”
“若非你当初极力保荐,顶住叶枫的压力保下董卓,怎会有今日之祸?”
董卓那副吃相,袁绍看得直皱眉。
“孟德啊,我真没料到。”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懑:“大将军最倚重的心腹,竟是个披着 的饿狼。”
“我原本只恨叶枫是大汉的败类,谁曾想,董卓比他还毒!”
曹操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刚要发作。
荀彧却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孟德兄,眼下不是算旧账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拧成一股绳,把这祸害国家的奸贼斩于马下。”
曹操硬生生咽下这口气,给荀彧留了面子。
但他心里的顾虑并未消散。
“西凉铁骑二十万,那是虎狼之师。”
“我们手里的西园八军,满打满算才两万人。”
“拿鸡蛋碰石头,怎么赢?”
“董卓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动手,纯粹是忌惮叶枫。”
“他怕那个杀神回师南下,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可一旦咱们把他逼急了,彻底撕破脸。”
“这点兵力,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袁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孟德,咱们交情不浅,你真信我会把后背交给这只豺狼?”
曹操眼神一凝:“此话何意?”
袁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头看向身侧的许攸。
许攸心领神会,接茬说道:“早在叶枫离京前,本初就已经布好了局。”
“他密令并州刺史丁原,率精锐骑兵火速支援。”
“如今丁原的大军已经驻扎在渑池。”
“距离洛阳城不足五十里。”
“只要咱们城内起事,城外大军压境。”
“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等铲除了董卓这个毒瘤,朝堂秩序自然恢复。”
“届时,这天下棋局的执子之人,便是你我诸位。”
淳于琼听得两眼放光。
“袁公真是深谋远虑!”
“外有强援,内有忠臣响应。”
“别说一个董卓,就是十个也扛不住这等夹击!”
曹操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去瞄荀彧。
只见荀彧轻轻摇了摇头。
“本初啊,你虽算计周密。”
“可谁能保证丁原行事滴水不漏?”
“万一消息走漏,落入董卓的陷阱怎么办?”
曹操顺势补刀:“不错,若是……”
袁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等二人说完,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不愿战便罢!”
“天亮之后,我自会打开城门,血洗洛阳!”
“来不来,随你们便!”
说罢,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留下曹操和荀彧对视一眼,双双摇头叹息。
长夜漫漫,终究是熬过去了。
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西门守备队的士兵们拖着灌铅似的双腿,颤巍巍地爬下城楼。
一名老兵抹了一把满脸的油汗,骂骂咧咧道:
“操!这一宿眼皮都没敢合上。”
“累得老子差点散架,比起在前线拼命砍人头,还要遭罪!”
旁边一人嘟囔着:“谁说不是呢?咱至于跑来洛阳干这种苦差事吗?”
“董大帅许诺的那些金银财宝、 厚禄,影子都没见着半根毛!”
“嘘——!”
巡逻队长猛地瞪大眼睛,厉声喝道:
“找死不成?这话要是传上去,脑袋还得顶在脖子上吗?”
怒吼声还未落下。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哒哒哒……’
蹄声如雷,自地平线尽头滚滚而来。
那股压迫感并非单纯的噪音,而是实打实的音浪,像是要将地皮都掀翻。
巡逻队早已疲惫到了极限,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们本能地抱头鼠窜。
“发什么疯?大清早的,还要不要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