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明就是周学剑的手艺,他却硬说是小龙女做的。
这就有点不要脸了吧?
何雨站在角落,冷眼旁观,心底冷笑连连。
她进轧钢厂比周学剑早,清清楚楚记得当天场景。
周学剑提着饭盒进门时,小龙女一直在后厨忙碌,根本就没出过门,更别提提前备菜。
外人或许会信,以为菜是昨晚做好冷藏,今早热一热端上来。
但在行家眼里,全是破绽。
何雨出身厨师世家,虽说不传女,但眼界开阔。
只需一眼扫过盘中的油光、热气走向,就能断定这是刚出锅的热菜,绝非复热之物。
周学剑在撒谎。
而且动机极其拙劣——就是想阻拦傻柱回来接手厨房。
想到自己之前还因为听信了他的鬼话难过半天,何雨就觉得恶心。
这才多大点功夫,当面就把谎话说得这么顺口?
这下好了,何雨更加确信,周学剑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不过她没急着拆穿。
大院里谁不知道周学剑是个五体不勤的主?
别说厨艺,他这辈子摸锅铲的次数估计都没超过十次。
这种人能做出美味佳肴?
无非是偷偷加了什么劣质香精或者调料罢了。
看着香,实则难吃。
何雨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周学剑被李副厂长当场打脸,或者是被真本事的小龙女狠狠碾压。
妄想陷害傻柱,阻断人家回归之路?
做梦去吧。
小龙女神色淡漠,轻轻点头,并未多言。
她向来孤僻,在后厨也只跟热心肠的陈姨、花姐有些交集,对旁人懒得搭话。
周学剑见状,立刻顺杆爬,满脸堆笑:
“李厂长,您请品鉴。”
陈天启眼疾手快。
李副厂长话音刚落,他已将竹筷递至对方手中,动作行云流水,谄媚得恰到好处。
周学剑在一旁垂首静立,大气不敢出。
前世混迹江湖的经验告诉他,此刻最忌多言。
那李副厂长心胸狭窄,若是记得旧怨,龙瑶雪这丫头迟早要吃亏。
即便此人行事乖张,但只要不踩到自己红线,没必要撕破脸皮。
毕竟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日后没准能派上用场。
李副厂长接过筷子,毫不客气地挑了一片回锅肉送入口中。
肉片切得极厚,肥瘦相间。
青蒜苗点缀其间,红绿交错,油光锃亮。
香气扑鼻的瞬间,李副厂长仿佛置身于山林之间。
野猪在草地上悠闲踱步,野趣盎然。
比起寻常家猪肉,这道菜多了几分山野的粗犷与鲜香。
他双目微闭,舌尖细细研磨。
肥肉化渣,瘦肉紧实。
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在口腔中交织碰撞。
那股独一份的镬气,直冲脑门。
李副厂长险些咬到舌头,再也顾不得形象,连夹数口。
若非场合不便,他真想将整盘肉一扫而空。
心中虽有些许遗憾,但目光扫过桌上其他菜肴,阴霾顿消。
还有五道菜等着他呢。
愉悦感油然而生。
酸甜适口的鱼香肉丝,率先被消灭大半。
蒜香浓郁的拌白肉,清爽解腻。
老妈蹄花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奶白的汤汁上漂浮着翠绿葱花。
小勺轻舀,热汤滑入胃袋,绵密顺滑,毫无油腻之感。
筷子轻轻一拨,猪蹄骨肉分离。
肉质酥烂,无需咀嚼便化作美味。
最后一道,是水煮鱼片。
李副厂长平日惧辣,看着满碗红油,心中略有迟疑。
但前几道菜的美味让他好奇心大起。
既然来了,不妨尝尝。
带着几分忐忑,他夹起一片鱼肉。
麻辣鲜香瞬间炸裂开来。
辣椒的 让他忍不住跳脚,随即却是无尽的回味。
鱼肉鲜嫩无腥,层层滋味在口中绽放。
意犹未尽之际,他恨不得再配上两个大白馒头,狠狠饱餐一顿。
“厨艺精湛。”
李副厂长放下筷子,眼中满是赞赏,转头看向小龙女:“这位同志,尊姓大名?”
“李副厂长!”
一旁的花姐激动出声,声音高了几分:“她叫龙瑶雪!”
花姐比当事人还兴奋。
她全然不顾是否喧宾夺主,满心皆是骄傲。
谁能不高兴?
这可是能被副厂长亲自夸奖的本事。
李副厂长闻言,笑意更浓:“龙同志,果然名不虚传。”
陈天启身子微躬,一脸恭顺:“李副厂长,您指示。”
他嘴角压着笑意。
这后勤主任的位子,算是彻底坐稳了。
李副厂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龙同志提拔为后厨掌勺。
往后厂里的招待餐,归她全权负责。”
“收到!”
陈天启点头如捣蒜。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就……升职了?
刚才还是切墩打杂的小丫头,眨眼间成了大灶主厨?
“哎哟,那小龙女命是真硬。”
旁边有人酸溜溜地撇嘴,“以前咱还得帮她打下手,以后工资条怕是得比咱们厚一大截。”
“你懂个屁。”
另一人翻了个白眼,“人家手里有活儿!你要是能做出那个味儿,李副厂长早把你提上去了。”
“就是。
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老杨当初都推辞了,人家接得多干脆?没事少盯着别人看,多磨磨自己手里的刀。
下次机会来了,谁行谁上。”
人群里窃窃私语声不断。
这时,傻柱的二徒弟胖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紧张:“那……那我师父呢?”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掌勺只有一个坑位。
小龙女占了,傻柱往哪儿摆?
……
李副厂长面不改色,背着手站在那儿,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德不配位,必受其辱。
能力不足者让贤,这是铁律。
不信?尝一口便知高下。”
这话听着正气,实则是在给午餐做铺垫。
周学剑在一旁笑眯眯地侧身,给小龙女腾出位置。
那些特意多做的精致小菜,早就分装好了盘子。
原本也是打算给大家尝尝鲜的。
要想让人心服口服,光靠嘴说不行,得用舌头投票。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云端美味,什么是锅底残渣。
李副厂长这番话,简直说到周学剑心坎里去了。
只要小龙女上位,以后那些洗菜、切肉、端盘子的粗活,就跟他没关系了。
只需在招待客人时露两手,平日里坐在指挥位置上喝茶听响就行。
灶台上的烟火气还没散尽,后勤主任的袖口已经沾上了油星。
菜刚出锅,锅铲往台子上一拍,他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这种不用管闲事的自在日子,简直比神仙还舒服。
只要李副厂长不突然杀个回马枪,这里就是他的地盘。
至于傻柱还在大牢里瑟瑟发抖?
呵,让他再等会儿吧,急也白急。
“各位,那我们就动手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人群像潮水般涌上餐桌。
盘子被围得水泄不通,筷子伸得比谁都快。
有人夹起一块东坡肘子,入口即化。
肥而不腻,糖色调得恰到好处,甜度控制得极精妙。
“绝了!”
那人忍不住赞叹。
旁边人盯着清蒸鱼,眼睛都直了。
鱼肉嫩得像婴儿的脸蛋,轻轻一碰就颤。
“你这比喻恶心不恶心?”
有人吐槽。
“怕什么,又没让你去啃人。”
对方嘿嘿一笑,“孩子都多大了,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吧?”
“滚一边去,别耽误咱们尝鲜。”
另一头,有人对比着说:“这手艺,甩傻柱十条街都不止。”
“挤什么挤!回锅肉还没轮到我呢!”
厨房里吵吵闹闹,热气腾腾。
周学剑站在角落,嘴角微微上扬。
就要这个效果。
经过这一顿试吃,以后谁还敢质疑小龙女掌勺的技术?
省去了无数麻烦事,岂不美哉?
李副厂长看着那群疯抢美食的家伙,心里羡慕得要命。
他也想凑上去尝尝。
可碍于身份,只能干站着看。
想到晚上正式宴会上也能吃到这些美味,他心里的落差总算填补了一些。
何雨站在不远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看着大家那副疯狂的德行,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不信。
绝对不信。
小龙女以前在院里做过饭,周家的窗户从来没飘出过这么勾人的香味。
这不科学。
她必须亲自验证一下。
何雨深吸一口气,像一头冲锋的野猪挤进人群。
目标明确:回锅肉。
盘子见底时,她的手速快得惊人。
最后一块肉,被她稳稳夹住,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
嘴里那股熟悉的油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醇厚浓郁的酱香。
这道菜,是她吃傻柱做的次数最多的。
里面的味道,她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但眼前这块肉,明显高出了一个档次。
太好吃了吗?
理智告诉她不该信。
可味蕾不会撒谎。
这竟然是那个整天挂在嘴边的“一无是处”
的周学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