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巴贡被收录之后，日子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崛井的实验室灯依旧亮到后半夜，大古偶尔出个任务，当天去当天回。金龙跟希尔巴贡在时空领域里你来我往地折腾，把领域边缘的能量屏障撞得直晃。林奇每天睡到自然醒，遛狗、吃饭、翻翻系统面板，日子过得像泡温水。
但温水泡久了，总会有人往里面加料。
先是崛井。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连轴转了好几周，中间只出来吃了四次饭，其中两次还是被新城硬拽出来的。
某天晚上林奇路过实验室，看到崛井站在主控台前面，桌上摆着一个装置。装置分成两部分：左边是一个底座，顶部有凹槽，神光棒可以插进去固定；右边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圆形腔室，大约一人高，壁面光滑，内壁嵌着一圈细密的导光纹路。两个部分之间用一根粗导线连接，中间还挂了一块控制面板，上面有两个指示灯，一红一蓝，布局简洁明了。
“成了？”
“成了。”崛井的声音带着熬了几个大夜之后特有的那种沙哑，“光因子转换装置，初步原型。左边插神光棒，右边站人。装置会从神光棒里引导出光能量，通过导线输送到右边的腔室，包裹住站在里面的人，将其转化为光粒子。理论上，只要有合适的目标，就能完成光因子转化。”
“理论上？”
“还没实测。理论通过了，但实际效果得试了才知道。”
“那就试。”林奇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盖迪，“现成的测试对象。”
盖迪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扫了一下地面，没有躲。
第二天下午，主仓里摆好了装置。巨人石像和盖迪石像并排矗立在灯光下，周围拉了一圈警戒线。
大古、新城、丽娜、宗方、野瑞，连泽井总监都在，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看着。
崛井把神光棒插进左边底座的凹槽，卡扣咔嗒一声合拢，蓝灯亮了一下，然后稳定地亮着。他打开右边的腔室门，低头看了一眼盖迪。“进去吧。”
盖迪看了林奇一眼。林奇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背。
“去吧。不想变的话可以随时退出来。”
盖迪迈步走了进去，在腔室中央坐下，尾巴贴着地面，姿态跟平时趴在宿舍地板上没什么两样。崛井关上腔室门，退回到控制面板前。
“准备就绪。光束对准目标中。”
他调整了一下输出端的方向，将导光纹路的出口对准了盖迪石像。
“三、二、一，发射。”
光束从腔室内壁的导光纹路中射出，落在盖迪身上时像是给它镀了一层流动的暖光。光粒子从它的体内被唤醒，一层层剥离、扩散、汇聚，像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它周围盘旋。几秒后，光束携带着盖迪化作的光粒子离开腔室，穿过控制台上方的导光管，没入了盖迪石像的胸口。
石像表面的裂纹开始愈合。银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石像的四肢开始动了。
先是前爪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是后腿撑直，整个身体从俯卧变成了蹲姿。最后它完全站了起来，扬头发出一声跨越时间的吼声。
光之怪兽·盖迪。
形态完整，身体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片，胸口的彩色计时器泛着稳定的蓝光。
但它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又看了看远处的人群。然后它的体型开始收缩、缩小、光芒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只黄白相间的小狗，从半空中落回地面，抖了抖毛，转头看了林奇一眼。
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
新城：“变回来了？”
崛井：“形态切换功能正常。它可以自由选择是否保持怪兽形态。只要它想变回去，再次激活体内的光因子就能完成变身。平时不激活的话，就是一只普通的狗。”
林奇蹲下来摸了摸盖迪的头。“挺好。别变不回来就行。”
盖迪偏着头蹭了一下他的掌心，尾巴扫了两下地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像是刚才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崛井收回装置记录完数据之后，转向旁边的巨人石像。“下一个？看看谁合适？”
泽井总监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可以安排合适的队员来试试。不勉强，谁有兴趣就试试。”
宗方先上去了。他站到装置前方的腔室里，神光棒被插进底座，光束从导光纹路中射出，包裹住他的身体，然后顺着导光管扫向巨人石像。光束落在石像表面，泛起的银光闪了一下就暗了。宗方从腔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摇了摇头。“没反应。”
丽娜也试了一次。光束亮起，包裹住她全身，再导向石像。结果一样。亮了一下就暗了。甚至连野瑞都在丽娜的怂恿下上去试了，光束亮起又暗了，石像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泽井看着这一幕。“看来石像对人不敏感。”
林奇靠在墙边。“光走了太久了，石像本身的能量已经休眠到极低状态。虽然有转换装置能把光引导出来，但石像要想苏醒，还需要一股与它过去的能量特征相匹配的力量才行。可能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适配度。”
崛井收回装置：“那先搁置吧。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再试。”
巨人石像重新被防雨布盖上，撤走了灯光和线路，最终只剩下那个庞大的、沉默的轮廓，像一件暂未完工的大型展品一样留在主仓一角。
而实验结束之后那段时间，林奇注意到另一件事。
希尔巴贡不太对劲。
以前它被收录之后还算安静，每天在系统空间里趴着，偶尔活动一下筋骨，不吵不闹。但最近林奇每次检查怪兽状态，都能看到希尔巴贡在跟自己较劲。
有一次林奇把戈尔德拉斯王放出来透风，希尔巴贡立刻凑了上去，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金龙的肩甲，像在表达某种急切的需求。金龙低低地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尾巴缓慢地摆动了几下。
林奇不知道它们说了什么，但能看出来希尔巴贡被金龙拒绝了，低着头退了回去。它又找大古，但大古最近出任务很规律，平均每四五天就有一趟活，回到基地已经够累了。
它甚至找过盖迪，盖迪只是站起来嗅了嗅它的鼻尖就又趴回去了。希尔巴贡没能从盖迪那里得到想要的回应。
林奇翻了翻系统面板里希尔巴贡的词条。
【希尔巴贡：当前形态稳定。潜在进化路径：希尔巴贡王。进化条件：在频繁的高强度实战中积累足够的战斗经验，且需获得同等或更高等级同族的能量共鸣。】
“进化条件...高强度实战...同族能量共鸣。”林奇看完之后心里有了盘算。
后面这阵子，每次大古出任务林奇都跟着去。他不直接插手，就是把希尔巴贡放出来，让它在战场边缘跟着跑。大古打完了，希尔巴贡就在空地上自己跑几圈练动作，像是通过观看学习来积累经验。大古也没反对，反正银龙不碍事，也不抢怪。
就这么过了两三个月。
怪兽出现的频率确实越来越高了。从最初的一周一次，到后来三天一次，再到这周已经连续出了三次任务。大古回来的时候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接到通知说西边山区有新的能量反应。他站在走廊里把消息看完之后揉了揉眉心，然后抬头看向林奇：“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林奇靠在墙边，“频率不对。以前怪兽出没还算有间隔，最近这段时间基本上没断过。”
大古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奇看了他一眼，“说不好。可能是自然周期到了，也可能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这种事，原因太多了，我现在也说不准。”
大古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又在糊弄人。但林奇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什么破绽。大古没有追问。“那最近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注意休息。你现在出任务频率高，别把自己练废了。”林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任务的时候多睡会儿，别老往训练室跑。”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睡觉的事了？”
“现在开始的。”林奇说，“走了。吃饭。”
大古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他转身往饭堂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松了一些。
林奇站在走廊里，等他走远之后，偏头看向走廊阴影处。“艾塔尔加。”
艾塔尔加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露露耶遗迹那边，你盯一下。加坦杰厄如果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艾塔尔加没有多问，重新沉入阴影中消失了。
林奇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天际线染上了一层深蓝色。他没有立刻走，在窗边站了片刻，等那层深蓝变得更深了一些，才转身朝指挥室走去。
野瑞正在主控台前面做日常数据排查，看到林奇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有。你最近监测数据的时候多留意一下植物类的异常能量反应。尤其是那种大面积、非季节性的花粉扩散或者能量波动，不管多微弱，最好都提前报备。”
“植物类的能量反应？”野瑞皱了皱眉，“那种东西也会跟怪兽有关？”
“跟怪兽没关系。但跟别的东西有关。”林奇说，“如果有一天你的监测系统抓到了这种信号，不要忽略它。”
野瑞看着林奇的表情，没有再追问。“好。我会在监测系统里加一组针对植物类能量波动的筛选参数。如果出现了，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