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井的发布会在第三天上午召开。
地点选在tpc总部最大的会议厅，屏幕调试、灯光安排、通讯线路切换，各项准备工作在会前反复确认了多遍。
世界主要媒体的卫星信号全部接入，会场两侧的屏幕上实时切换着不同时区的画面。
有些地方是白天，有些地方是深夜，但所有画面里都有人在等待。各国的媒体记者提前一天就收到了通知，通知上没有写具体内容，只说了“重要事项发布，请准时出席”。
结合过去一周的异常现象，有人猜到了方向，也有人还在观望。但会场坐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奇没有去现场。他站在指挥室的屏幕前面，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个已经坐满人的会议厅。
长条桌后面坐着泽井和居间惠，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个麦克风。台下的记者们有的低头看着笔记本，有的正在摆弄相机镜头，更多的在低声交谈。
大古也站在旁边，“你不去现场？”
“我不是适合站在台上说这种事的人。”林奇说，“而且泽井总监比我适合说这些。”
画面里，泽井已经走到麦克风前面了。他调整了一下话筒位置，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会议厅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低声交谈都停了。
“今天我要说的事，可能听起来离你们很远。但它不是传说，也不是寓言。”泽井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不高亢，也没有刻意压低，“在三千万年前，地球上曾经存在过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我们对它的了解很少，但它留下的痕迹就埋在太平洋深处的露露耶遗迹里。”
台下开始有人记录，闪光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那个文明也曾经建造过城市，发展过科技，经历过繁荣。他们比我们更早接触到光之巨人的力量，也曾经守护过一片区域，自称守护者。但最后他们还是走向了灭亡。不是因为战争，不是因为资源耗尽，而是因为他们面对了一种无法战胜的恐惧。”
“那种恐惧的来源是一尊被称为邪神加坦杰厄的存在。它从海底苏醒之后，释放出遮蔽天空的黑暗。超古代文明的光在黑暗面前熄灭了。他们没有抵抗到最后，而是选择了一种更轻松的方式，逃进了齐杰拉花带来的幻觉里。”
泽井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和屏幕上的画面。
“我们不需要对三千万年前那个文明的抉择做任何评价。我们只需要从这件事里看到一个事实：当黑暗真正降临的时候，那些被强行用幻觉掩盖的恐惧，并不会因此消失。它们只会被延迟到再也无法忽略的那一刻。”
“今天我要告诉各位的是，那段历史正在重演。露露耶遗迹底部的东西正在苏醒。我们正在进入它苏醒前的最后一段窗口期，正因如此，我选择在今天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恐慌，而是为了让你们有时间做出选择，而不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它。”
台下安静了片刻。前排一个记者举起了手：“总监，您的意思是，三千万年前存在过人类文明？”
“存在过。而且他们比我们更强大。但他们当时面临的情况比我们更糟，他们在黑暗降临时才意识到那是灾难，而我们提前预见了这一切。”泽井看着他的方向，“这不是机会，而是差别的起点。”
会场里安静了一阵。有人低头写着什么，有人抬头看着泽井，似乎还在消化这过大的信息量。
“我们会组建覆盖全球的紧急协调体系，统一调度资源，争取时间。各地会有明确的撤离路线、物资调度方案和通讯备用线路。这不是用来取代你们现在的生活，而是在现有秩序之上加一层应对机制。”
“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可能会有秩序波动，会有恐慌蔓延，也会有人试图用各种方式解释这件事。但那些都不会改变一个事实：加坦杰厄正在苏醒，而我们的时间正在缩短。”
“但还有另一件事。”他放慢了语速，“三千万年前那个文明有一个选择我们没有。他们当时是孤立无援的。而我们不是。”
“那些被他们遗忘的光之巨人，在漫长的岁月之后再次出现在了我们面前。那个力量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这个世界自己的声音。它选择了回到这里，就说明这个世界还没有放弃。它选择留在战斗之中，也说明我们还有翻盘的可能。”
“超古代文明最后选择的是逃避。他们用齐杰拉的花粉让自己在幻觉中走向终结。而我们现在站在三千万年后的同一片土地上，我们已经见过那朵花，也亲手把它烧掉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交代：我们不会重复他们走过的路。”
“接下来会有一段艰难的时间。但艰难的时间也是时间。如何利用它，取决于你们自己。”
发布会结束之后，消息开始快速扩散。电视、网络、报纸、社交平台，所有渠道都在转述泽井的话。有人在网上贴出了露露耶遗迹的位置图，有人翻出了过去几天的异常现象照片，也有人开始质疑tpc的数据是不是被夸大了。
当天下午，基地接到了第一批来自外界的询问电话。野瑞负责接听了一部分，林奇路过指挥室的时候听到他说：“我们目前没有更多信息可以公开，但总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数据支持。”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觉得是编的？你可以自己去看天空。”
晚上，有记者拍到了沿海城市居民囤积物资的画面。超市货架上的水和食物被清空了一部分，但还没有到大规模恐慌的程度。更多的人还在观望。新闻在播、社交媒体在转，但那种“会不会只是吓唬人”的疑虑还在。
新城站在走廊另一头，低头翻了一会儿通讯录，没有拨出电话，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站了一阵。丽娜从更衣室走出来，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确认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第二天的舆论开始分化了。一部分人选择相信tpc，开始提前储备物资，调整出行计划。另一部分人则怀疑这是一次有目的的消息推送，评论区和新闻下逐渐出现了两派争论。
有人在争论数据的可靠性，有人在争论总监的立场，有人在争论这个所谓“超古代文明”到底存不存在。中间地带的人占了大多数，他们还在等待更多信息。真正的恐慌还没有来。
第三天，泽井再次出现在镜头前。这一次他没有站在会议厅，而是站在基地的停机坪上，背景是灰色天空。
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稳：“接下来的几天，天空会开始变暗。不是乌云，不是阴天，是从海面上漫过来的、覆盖整片天空的黑暗。到时候你们会看到我说的不是假话。但你们也会看到，在那个黑暗到来之前，已经有人提前知道了它的到来。他们的所做所为是为了让你们有时间决定：当黑暗降临时，你们打算做什么？”
“超古代文明的人类在黑暗降临时选择了闭眼。我们现在这个时代还有时间睁着眼。”
第四天，天空果然开始变暗了。
不是乌云，不是阴天，是一种从海平线方向漫过来的灰暗色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覆盖天空。光线没有消失，但正在变薄。从明亮的白色，变成一种带着灰调的昼色，像是日光隔了一层越来越厚的遮挡。
沿海地区的居民首先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有人拍下了对比照发到网上，三天前的同一角度，天空还是正常的蓝色；第四天，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时间，天空的颜色已经偏暗了很多。
恐慌没有大面积爆发，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泽井说的是真的了。超市的货架被清空得更快了一些，加油站排起了长队，有一些人选择离开沿海城市向内陆迁移。这些行为不是彻底的混乱，而是基于同一判断：接下来会变得更糟。
泽井在那天晚上发了一条公开消息，内容很短：“已经开始了。但这不是结局。”
林奇站在宿舍窗边往外看，天色正在变暗，下午的日光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边缘开始侵蚀。大古出现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走到窗边，站在林奇旁边，没有说话。
“你紧张吗？”林奇问。
“有一点。”大古说，“但比之前少了。”
“因为你知道要做什么了？”
“因为我已经决定要做了，那就不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