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小行星带停了一段时间。那块岩石表面在恒星持续照射下温度缓慢上升着，从脚底传来的触感从偏凉变成了微温，像是有一层极薄的暖流正在贴着岩石表面缓慢流动。
盖迪从林奇脚边站了起来，它走了几步，在泽井的飞行装置旁边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台装置底部正在发光的充能接口，然后绕到泽井脚边，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裤腿。
泽井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伸手在它头顶按了一下。
“上一次见它的时候它身上还没有翅膀，也不会发光。现在它变了很多。”
白贝转过头看着他：“那个传说中的诺亚奥特曼？你见到了？”
林奇：“见到了。在遗迹里。”
白贝沉默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暖橙色的星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把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偏暖的光。
“能见到诺亚的存在并不多。传说中的奥特曼，他出现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某个宇宙的危机已经到了临界点。”
林奇：“不止诺亚。赛迦我也见过。”
白贝的视线从虚空收回来，落在林奇脸上。
“赛迦？那个同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赛迦？你见过诺亚还见过赛迦？”
林奇：“在赛迦世界的时候，他出来打过一架。”
白贝的眉头动了一下：“……打过一架？”
林奇：“和百特星人的海帕杰顿打的。”
白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复杂了一些：“传说中的四位奥特曼，诺亚、赛迦、雷杰多、还有那位皮克老爷子。我至今只见过皮克老爷子一次，还是被授予副大队长身份的时候在光之国远远看了一眼，连话都没说上。”
林奇没有接话。
白贝继续说下去，声音里那种复杂的情绪还在沉淀：“你不仅见到了诺亚和赛迦，还见到了他们出手。你知道这种概率在宇宙里有多低吗？我见过的大多数存在，穷尽一生可能连一位传说中的奥特曼的影子都见不到，更不用说见到他们出手战斗的场景了。”
林奇想了一下：“我也不确定概率，但反正遇到了。”
白贝看着他：“……还收服了海帕杰顿？”
林奇：“收了。”
白贝：“那个百特星人制造出来的、能和赛迦正面交战的海帕杰顿？”
林奇：“同一个。艾塔尔加和赛迦联手才把它压住。”
白贝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那里，目光重新落到远处那颗恒星上：“才过了几万年，你怎么就上天了？”
林奇：“运气好。”
白贝：“你截胡雷布朗多星人的时候运气就好。现在运气更好了。我开始有点后悔了。”
林奇：“后悔什么？”
白贝：“后悔当时没跟你一起走。早知道你能见到诺亚和赛迦，我当时就该跟着你的。”
林奇：“你现在来也不晚。”
白贝：“我现在是光之国宇宙警备队的副大队长，有职务限制。”
林奇：“那你还跑出来。”
白贝沉默了一下：“……那不一样。”
林奇没有继续往那个方向推。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泽井脚边的盖迪身上。盖迪还蹲在那里，尾巴贴着地面，“所以你现在打算一直在宇宙里流浪？”
白贝：“走一段时间。等觉得差不多了就回去。”
林奇：“然后继续签文件？”
白贝沉默了一下。那三个字像是精准地戳中了他已经跑了很远的路上一直没回头看的位置。“……再说。”
泽井在旁边开口：“他出发的时候说了句‘等我想明白一些事情再回去’。”
白贝：“我已经想明白了一些。剩下的还在想。”
林奇坐在岩石上，膝盖屈着，手搭在膝盖上方。他没有抬头看白贝，视线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石板的纹路在星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当年我对你说，力量的终点不是力量本身。那时候你不太信。”
白贝：“确实不太信。”
林奇：“现在呢？”
白贝站在星光下，背对着恒星的来光方向。他的面部轮廓在逆光中显得偏暗，但胸前那圈星星标志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持续亮着，银白色的光粒沿着星星的轮廓缓慢流动。
“现在信了。这句话我想了很多年。在那颗星球上，我反复想过你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后来我慢慢明白了，力量只是一种工具。关键问题是你要用它来做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所以我走错了方向。”
“我现在在试着走另一条路。走了一段时间，感觉方向是对的。”
林奇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方搭着，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方向对了就行。”
泽井的充能设备在这个时间点发出了一声提示音，面板上的指示灯从蓝色切换到了绿色，亮度稳定，没有再跳动。
泽井从靠着的飞行装置侧沿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绕着自己的飞行装置转了一圈，弯腰检查了一下各处的连接状态，确认所有接口都已经复位之后才直起身来：“充好了，可以继续走了。”
白贝看了泽井一眼，然后转向林奇：“你们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去？”
林奇从岩石上站起来。膝盖在伸直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他没有在意，弯腰拍了一下裤子上沾的细碎石屑：“我在给海帕杰顿找恢复的方法。它现在能量储备不到一半，深层损伤还在。接下来需要找一个被绝望笼罩的世界，让它吸收足够的能量来恢复。”
白贝：“有目标吗？”
林奇：“有一个世界，但怕水有点深。单靠大残的海帕杰顿和一个艾塔尔加，还是怕出意外。”
白贝听到这话之后站直了一些：“艾塔尔加和海帕杰顿不都是单体宇宙级吗？虽说一个被打残了，但也不至于怕出意外吧。宇宙中的单体宇宙级存在本来就不多，总不能你说的那个世界还能有好几个单体宇宙级或者冒出来一个多元宇宙级吧。”
林奇笑了一下：“还真被你猜对了。那个世界还真有宇宙级。”
白贝：“哪个世界？”
林奇：“奈克瑟斯。你听说过没？”
白贝：“奈克瑟斯？那不诺亚的小号吗。他在多元宇宙里到处丢小号，我还遇见过一次。在那个边缘星系的战场上，他结束战斗飞走之后看了我一眼。”
林奇：“你知道啊。那就是个被绝望笼罩的奈克瑟斯世界。”
白贝看着林奇，像是在确认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你打算去那里？”
林奇：“有这个想法。”
白贝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回林奇身上。他的表情在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个细微的变化：“嗯哼！作为光之国宇宙警备队的副大队长，拯救被绝望笼罩的世界义不容辞。”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奇补了一句：“绝不是我想见诺亚的原因。”
林奇看着他：“所以你要一起去？”
白贝：“当副大队长这么久，也该做点符合这个身份的事了。”
泽井在旁边站起来，弯腰把飞行装置侧面的一个储物格重新锁好，然后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那我就跟着。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要去。而且你们说的那个世界，多个人应该也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