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和颂拿不准月照梵的计划,便也不确定为景深重塑肉身时需要出几分力。
再者,月清那边怎么应对,也是个问题。
月照梵看出了他的迟疑,不紧不慢的开口宽慰:“月清未必会真的帮景深。”
“现在是景深救了他不假,但别忘了,当年我母亲的死,罪魁祸首可就是他们。”
“你猜,月清是顾念这一时的救命之恩,还是更想报当年的杀妻之仇?”
柳和颂一瞬间醍醐灌顶。
“不错,月清此生唯独对师娘怀着最为疯狂的执念。”
“当年师娘的死,是景深与夺坞亲手所为,这笔沉重的血债,绝非一时的施恩所能轻易勾销。”
他将墨玉笛在掌心转过半圈,垂在耳畔的银穗子耳坠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微微晃动。
“既然如此,倒不必担心月清会不会真的归顺于他了。”
“如今恐怕两方正各怀鬼胎,互相算计。”
柳和颂此刻终于真正理解了玄危所说的,恶人自有恶人磨,是什么意思。
重塑仙身所需的材料清单,月照梵和柳和颂并未立刻写下。
夺坞被随侍的邪修叫到月照梵那时,他脸上满是沉郁。
“看仙骨?”
“你们清灵谷出来的,一个个毛病怎么这么多?”
他啐了一口,啐掉了含在嘴里的草根,宽大的黑袍随着他挥手的动作带起一阵劲风。
他一边不情不愿的带路,一边侧过头,嘴里粗鲁地咕哝着。
“前脚那个刚走,后脚你们也来这一套。”
“老子倒像拿了你们的工钱,成天在这伺候你们这几个大爷。”
柳和颂跟在最后,并未对夺坞的抱怨露出多余的神色,只是不紧不慢地踩着那些湿漉漉的阴冷黑砖往前走。
夺坞还在怨气冲天的喋喋不休。
“那老家伙方才也使这个说辞,非说要瞧瞧仙骨,才好选择材料。”
“老子看他就是别有用心,盯着那些块仙骨摸了又摸,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
月照梵眯了眯眼,月清竟先她们一步,已经来过了。
夺坞提着一盏符灯在前方引路,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随着最后一道沉重的石门缓缓滑开,室内的冷气扑面而来。
密室很大,四壁刻满了禁制阵纹。
室中心,五部分仙骨静静悬浮在半空,被数层透明的阵法屏障牢牢封死,连一只蚊子都无法穿透这密不透风的防御。
月照梵抬眼望去,总觉得这些禁制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禁制所设的手法与师尊的习惯多处都有相似,灵力也够强,但又明显达不到师尊的阵道水平。
像是有人拙劣的模仿。
月照梵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师尊又收了新的弟子,但随即立刻又被她否决。
夺坞站在门旁,双手环胸,黑着脸,冲着月照梵这边没好气地扬了扬下巴。
“看归看,别给老子伸手。”
“这仙骨周围的都是死阵,若是乱碰,连人带骨一起碎成渣,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
月照梵鸟都不鸟他。
她在推门而入的瞬间,第一眼便已经将禁制的解法想好了。
柳和颂亦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一先一后直接迈过阵法的警戒线,指尖径直探向半空中悬浮的仙骨。
夺坞额角青筋一跳,正要发作,月照梵却已经将那块颅骨翻转着,来回审视。
柳和颂也将掌心贴在一块臂骨处,神识毫无顾忌地直接向内探入。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熟稔无比。
“……”
夺坞刚想再吼,却见他们二人像是完全听不见似的,直接将一块块仙骨拆开再重组,反复端详、比对,完全没把那个所谓的“死阵”放在眼里。
夺坞急得在原地来回跳脚,一张黑脸顿时变得更难看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后的恼羞。
这场景让他想起了刚刚才离开的月清。
月清在面对夺坞的阻拦时,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冷冷回了一句:
“那你可以另请高明了,不让碰就要重塑一具肉身出来,我还没这个本事。”
夺坞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就对月清当年追杀他的事情还有阴影,察觉到月清言语里的不耐,夺坞控制不住的一怂。
他连忙解释说是为了防止有人动手脚,在仙骨集齐之前,最好谁都不碰。
然而当时月清只是翻了个白眼,检查仙骨的动作丝毫没停。
临走前,月清那双阴郁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脸。
“还有别的人在帮景深吧?”
“以你的智商,不可能独自建设起极意楼。”
夺坞当时僵在原地,心跳停滞了一瞬。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哪里露了马脚,或者是这老东西察觉到了“那位”早已与他们建立合作的事情。
不确定带来的恐惧感让他脊背发凉。
直到月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夺坞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只是一种恶劣的心理战。
这老东西什么都没查到,单纯是想嘲讽他。
夺坞安慰自己说,他斗不过那个老坏种是正常的。
毕竟不止月清看不起夺坞,夺坞也一样看不起月清,俩人各有各的坏,各嫌弃各的。
夺坞本想着,欺负不了老的,还镇不住俩小的么?
没想到现在不仅没在这两个清灵谷的小辈面前找回场子,她们甚至连嘲讽的话都懒得说一句。
夺坞看着他们二人在那禁制前走来走去,神识毫无顾忌地往那一堆骨头里钻,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他狠狠将手中的符灯往地上一摔。
“清灵谷的人都是你们这样没礼貌的疯子吗?”
然而,夺坞的破防,无人关心。
他在那儿被气得原地直打转,恨得牙痒痒。
月照梵和柳和颂在沉浸式查看仙骨。
之前她们只见过清灵谷自己持有的那一部分,其他的都在别的宗门重地保管,她们是没有接触的理由和机会。
此刻这俩人不知是在脑子里思考怎么给景深重塑肉身的时候动些手脚,还是单纯出于医修的本能,她俩捧着骨头越看越起劲。
月照梵和柳和颂都发现几乎所有的仙骨都或多或少有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