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收束之后的这几天,后山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再出现零星的阴气波动,也没有陌生咒力偷偷摸摸探入囚山坳的范围。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自打上次在北侧废石屋踩点留下痕迹被察觉之后,像是突然销声匿迹,不再冒头试探。
姜宁月也乐得清闲。
堂口的香火照旧每日续上,白仙、黄仙还有清风三位仙家,之前连续多日跟着进山镇煞探查,消耗不轻,大部分时间都在堂口调息静养。灵灵、团团、小石头三个小家伙,倒是恢复得快,白天基本都泡在后山各处闲逛。
灵灵喜欢顺着山涧的石头游走,找阴凉潮湿的地方蜷着晒太阳;团团爱钻灌木丛,扒拉野果子和蘑菇;小石头干脆扎根在囚山坳外围的土层里,静静感知地脉底下锁魂阵的状态,充当固定岗哨。
这天上午,姜宁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粉竹牒慢慢擦拭。
手机响了,是秦队打来的。
“姜姑娘,跟你同步下最新情况。” 秦队的声音听着比之前轻松不少,没有之前那种紧绷的疲惫感,“之前抓的那三名野术士,笔录全部固定完毕,相关物证、玄学方面的证物材料,专项组这边全部归档提交。他们的中间人,我们顺着资金流水和临时通讯记录,抓到了。”
姜宁月停下手里的动作:“抓到人了?”
“嗯,昨天夜里落网。” 秦队说道,“这人就是个二道贩子,专门帮各路野术士牵线接单,拿抽成。审了一夜,他只承认帮幕后的人传递指令、运送术法材料,但是从头到尾,没见过雇主真面目。两人一直线上联系,对方十分谨慎,从不露脸,不用固定手机号,每次交易都选在人流杂乱的集市,现金交割,不留转账记录。”
姜宁月并不意外。能布下这么大一盘局的人,不可能轻易留下直接能抓到自己的线索。
“那残阵图的消息呢,有没有新线索?”
“这块暂时还是空白。” 秦队语气沉了一点,“中间人说,他只知道雇主一直在找那张旧阵图,但是阵图现在在谁手里、藏在哪,中间人一概不知。雇主只是反复交代,一旦找到阵图,第一时间通知他。我们查了中间人所有的住处、仓库,翻遍了,没找到任何和阵图相关的手稿、拓本。”
“人能抓住,也算断掉一条支线。” 姜宁月缓缓开口,“对方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靠谱的中间人帮他招募人手进山。没有中间人牵线,想要再组织一批懂术法的人偷偷潜入后山,难度会大很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队应道,“专项组这边的全域协查不会撤,周边乡镇,凡是懂旁门术法、常年打探古阵古籍的人,我们都会持续留意。后山外围的巡逻频次,暂时维持不变。一旦有任何人间层面的异动,我第一时间联系你。玄学这边,依旧靠你这边盯着地脉和咒力。”
“没问题。” 姜宁月应下,“仙家依旧全天候盯着整片后山,只要有陌生术法气息冒出来,我这边立刻就能收到消息,马上通知你。”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续的配合事项,挂断电话。
姜宁月放下手机,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这一阵子接连不断的案子,一桩接着一桩,从外围村落的邪祟怪事,一路追到囚山坳锁魂阵的阴谋,几乎没怎么歇口气。现在支线的棋子一个个落网,对方的试探被迫停下,总算能喘口气。
团团叼着一颗红果子,颠颠从院门外跑回来,直接跳上姜宁月腿上,把果子往她手边一放,小鼻子不停嗅来嗅去。灵灵紧随其后,顺着院墙滑下来,盘在石台上,竖瞳淡淡扫了一圈院内,确认没有异常。
没过多久,小石头也从后山回来,泥土裹在石块表面,轻轻靠在门槛边上。
“都回来了。” 姜宁月伸手摸了摸团团后背的刺,小家伙温顺地缩了缩身子。
她起身,打算去后山囚山坳那边走一趟,看看师父。
只是过去探望,不处理案子,也不用动用术法。
沿着屋后那条熟悉的山路步行往上走,山路两旁野草长得茂盛,风吹过去沙沙响。没有之前进山时那种阴冷压抑的阴气,空气里就是普通山里草木、泥土混合的味道,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地面铺出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走到囚山坳的阵域边界,姜宁月停下脚步。
师父的魂体就在阵眼中心守着,多年如一日。他能离开阵域,只是不愿。
姜宁月没有高声呼喊,只是静静站在边界外。
“最近还算安稳。” 她轻声开口,像是闲聊,“那些想打锁魂阵主意的人,暂时收手了。支线的人大多落网,短时间不会再来大规模试探。”
一阵淡淡的魂息从阵域深处飘出来,算是回应。没有多余的话语,简单,平静。
这么多年,师父守在这里,看遍这片山的起落,见过无数来觊觎阵底秘密的人,来了又走,抓了又散。这次的风波,也只是漫长岁月里,又一次短暂的扰动。
姜宁月站了一小会儿,不再多言。知道阵体安稳,没有被暗中破坏的痕迹,就足够了。
转身顺着山路往下走,慢悠悠往自家小院回。
路上路过山下的村子,村口几个老人坐在大树底下闲聊。看见姜宁月路过,笑着打了声招呼。之前村里接连遇到邪异怪事,不少人都认得她。
“姜姑娘,最近山里没什么怪事了吧?” 一位大爷开口问道。
“嗯,没事了,放心。” 姜宁月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好,前些日子夜里总听见后山有怪动静,夜里都不敢出门。这下能睡踏实觉咯。” 老人笑起来,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继续聊着家常,说庄稼,说天气,说村里的琐事。
人间烟火,平平淡淡。
这就是她守着这片山最根本的意义。不是非要和邪术术士硬碰硬,而是护住山下这些普通人安稳过日子,不用被阴邪、阴谋搅乱生活。
回到小院,已经临近中午。
姜宁月简单烧了点水,准备煮点干粮。灵灵趴在石台晒着太阳打盹,团团蜷在桌边啃野果,小石头靠着门槛一动不动值守。
堂口里,香持续慢慢燃烧,烟气缓缓向上飘,平稳安宁。
姜宁月坐在桌边,指尖再次拿起粉竹牒,心念轻轻沟通堂口仙家。
白仙回话,地脉里锁魂阵的因果流转平稳,没有怨气暴涨;黄仙感知,整片山区煞气全部归于沉寂,没有残留邪秽滋生;清风耳报,方圆数十里之内,没有听到有人密谋进山、打探阵图的消息。
所有监测,一切正常。
当然,姜宁月心里清楚,幕后那个人并没有被抓住。只是对方暂时蛰伏,暂时不敢贸然行动。
但这已经足够。
防线已经牢牢扎死,专项组的人间排查不会中断,仙家日夜监测后山地脉咒力。对方再想策划大规模的行动,招募人手、运送术法材料,每一步都会变得无比艰难。只要对方敢再次露头,不管多隐蔽,都会被她和秦队的专项组联手抓住。
她不会主动去到处搜寻对方的踪迹。守阵之人,守好自己的阵地就是本分。敌人藏在暗处,那就等着对方主动现身。只要对方敢伸手,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无处遁形。
午后阳光慢慢升高,洒满整个小院。山间微风穿过院门,带着草木清香。
没有紧急的报案,没有突发的邪祟险情,不用连夜进山,不用催动术法镇煞,不用和阴邪术士对峙。
难得的清闲时光。
姜宁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稍微歇了歇。三只灵宠安安静静陪在身边,堂口香火静静燃烧,远处村子里隐约传来人声,后山山林安静矗立。
这一段锁魂阵的风波,到此算是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