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下邺城的黑山贼兵马,并不是张燕、于毒这些黑山军中势力较大的渠帅主力,只是他们手底下的中小头目,各自拥兵数千,凑在一起,差不多是数万乌合之众!
这些贼众的战斗力,甚至还不如去年袭击东郡的于毒、白绕诸部兵马,之前东郡都没打下来,还妄想打下邺城,这不是痴人说梦?
邺城失守的真正原因,并不在于这些乌合之众,而在于一个关键的人物,冀州牧壶寿!
壶寿是董卓迁都长安后,听闻袁绍逼死韩馥,与公孙瓒争夺冀州后,经由朝廷任命的正经冀州牧。
由于长安距离冀州不近,待到壶寿历经艰辛来到冀州的时候,在长安的董卓都被诛杀,尸体被人点了天灯,袁绍刚刚打赢界桥之战,还认你这个朝廷任命的冀州牧?
他纵然是有名义上的优势,拉扯起一支兵马,可还是被袁军轻易击败,混得连个立身之所都没有。
于是乎,壶寿在兵败后东躲西藏,不知怎的就跑去和黑山贼混到一起。
可能是他与黑山诸贼合计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家都是与袁绍敌对,那自然是能联手合作。
就这样,在袁绍大举起兵北伐的时候,壶寿看准时机,他联络魏郡的旧部,里应外合,竟然真的一举袭夺邺城,斩杀袁绍所任命的魏郡太守栗攀。
这些黑山贼众在抢夺邺城后,人都懵了,他们可不是张燕那些人,还有作战目标,还有战略眼光,还有统一领导,不至于失了秩序。
这十数支黑山贼的兵马没有一个真正的领袖,各自为战,乱作一团,由于财物生怨,互相搏杀的事,都时有发生。
大家只是看邺城繁华,失了秩序,趁乱抢夺钱帛。
首当其冲的,便是车骑将军府!
好在邺城失陷的消息传来后,袁府内的很多人早就分散突围。
作为袁府的主母,刘夫人遇事并未惊慌太久,失了主意,反而认为袁府的护卫力量不足,不足以护卫他们杀出重围。
为了避免被一网打尽,还不如各自逃命,指不定还能逃出一些人出去!
袁府的护卫们分别护着袁尚、袁熙、袁买这些袁氏公子们突围而出。不过出于私心,刘夫人安排在袁尚身侧的护卫力量,比袁绍其他诸子加起来还要多。
大家对此纵然有意见,可也没法说什么,只因刘夫人她本人都留在府内,没有要求护卫保护她突围而出。
按理来说,她这个袁氏主母身侧的护卫力量应该最强,可刘夫人并未选择如此做,所以她的做法也是情有可原,权当是她身为母亲,溺爱幼子的非常做法。
令人惊讶的是,与刘夫人的选择相同,袁谭的正妻甄姜居然也滞留在府内!
她的理由则是更简单,刘夫人这个主母都没跑,她身为儿媳,岂能独自逃生?
有这两人坐镇大局,临危不惧,让众人安心不少,还是有部分人选择与她们一同留在袁府。
这其实就是一个赌字!
在这样的乱局之下,没有足够多的护卫,自身又没有武艺自卫,匆匆逃走的话。
很有可能路上遭遇乱贼,被人一刀砍了,身首异处不说,还有可能遭人欺凌,后果不堪设想。
与之相反的是,留在车骑将军府内,还能赌一手,贼众中但凡有个聪明伶俐的,也该知晓袁府众人的身份,有心照料一下的吧?
退一步来说,贼众不在意大家的身份,还是有强烈的杀意,那即便是死,那也该有个体面的死法!
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最先闯进袁府的贼酋,生的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
刘夫人与袁府众女眷被带到此人面前,看到他的模样后,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看这个贼酋的衣着打扮,明显就是那种大字不识一个,粗鲁的莽夫之辈,断然是不好说话的。
如若是穿着长袍的高冠的读书人,亦或者是什么有见识点儿的豪强之辈,她们指不定还能交流交流,最怕的就是遇上这种贪财好色,只会拿刀子的莽夫之辈!
“看什么看,见到我家将军居然不拜?!”
站在贼酋的身侧,有个头裹黄巾的亲卫趾高气扬的说道。
“将军?”
刘夫人的眼睛里闪现一丝诧异的目光,这些黄巾贼众不是都喜欢称呼什么渠帅嘛?
“我家将军乃是平汉将军陶升是也!”
这个亲卫的声音很大,满脸的傲气!
可这个回答,着实又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这些贼众不愿意称呼什么渠帅,打心底还是承认大汉的官职,结果却又自称是什么“平汉将军?”?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管如何,形势比人弱,刘夫人用眼神示意身后众人,她率先作出表率,正要躬身行礼。
可此时,贼酋陶升忽然抬了下手,“免了!”
众人看到这个情况,不由得齐齐松了口气,她们赌对了,这个率先闯入袁府的贼酋,他是有脑子的!
不过即便如此,众人还是垂首不语,根本不敢抬眼再看贼酋。
陶升的目光在众女身上打量着,不发一言,晓得身家性命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所有人此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在场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唯独刘夫人是个例外,她走到众人旁边,陶升的目光落在哪个女人身上,她便用手将对方的脑袋托举起来,好让这位贼酋能彻底看清此女面貌!
从陶升的目光中,刘夫人看出他对众女的“色欲”,反正这些女人都是袁绍的姬妾,刘夫人巴不得她们能被陶升看中,失了身子呢!
陶升一时间看花了眼,最后目光居然落到甄姜的身上。
刘夫人迟疑了一下,正要上前去托举,却看到甄姜自己猛然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道,“将军远来,如此目视众女眷,恐怕是有些失礼吧?”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暗自一惊!
“将军勿怪!!”
刘夫人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急忙解释,“她是老妇的儿媳甄氏,一介商妇,胆子大了些……”
陶升猛然回过神来,眼神彻底清澈如水,“她便是袁青州的正室,中山甄氏?”
刘夫人眉头蹙立起来,陶升的反应属实是出乎她的意料,袁谭的正室又如何?
她还是袁绍的正室呢!你刚刚打量的,还是袁绍的姬妾!
陶升注意到刘夫人的表情,再看眼前的众女,他额头上浮现出一丝冷汗,真的是色欲熏心!这些女人,他一个都惹不起啊!
甭提刚刚在青州剿灭百万黄巾的袁谭袁显思,即便是袁绍的姬妾他要是敢动根手指,将来都不知道有多少种死法!
“将军莫非对甄氏有意乎?”
可偏偏在此时,刘夫人却问出这么一句足以致命的问题。
陶升吓得身体一哆嗦,嗓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胡说!”
众人被陶升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陶升假装咳嗽两声,让手下的亲信回避后,这才俯身行礼,“刘夫人你莫要与小人说笑,河北谁不知袁青州的大名?
再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对甄夫人有非分之想啊!”
刘夫人冷笑不语,只是以眼神示意,再次扫视了眼众女。
“我……我也绝无此意!”
陶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长叹一声,“诸位夫人,我原本是内黄的小吏出身,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吏员,只是后来为了活命,迫于无奈才上山从贼!
诸位勿要惊惧,有我在此处,定会保得大家无恙!”
说罢,陶升便匆匆离开,颇有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众人直呼侥幸的同时,又被陶升那个样子,逗得有些忍俊不禁。
刘夫人的眉头紧锁,这陶升,生得五大三粗,满脸豪横的样子,结果居然是这么个胆小如鼠的货色?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可惜的是,刘夫人心里的话,陶升并不知晓,否则肯定会借此反驳!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别看他陶升外表粗鲁,可论起心眼,谁能比过他?
进邺城后,他第一时间抢占袁府,为的就是凭借这些袁府家眷,搏一搏富贵前程!
尽管这种做法,有一定的风险,可他根本无所畏惧。
毕竟风浪越大,鱼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