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副司令,你可得对她好点,不然我可不答应。”
方志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激起了一圈明显的涟漪。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和一丝了然,在霍承洲、苏黛黛和方志远三人之间来回扫动。
这哪里是开玩笑,分明就是一场当众的、体面的“情敌交接”。
苏黛黛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熟鸡蛋,她下意识地往霍承洲身后又缩了缩,恨不得自己能当场隐形。
霍承洲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峻得能掉下冰渣的模样。
但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没有理会方志远的调侃,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淡淡扫过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看戏的军嫂和干事们。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一不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收回了八卦的视线,讪笑着找借口四散开去。
整个会场门口,那股子八卦的热闹劲儿,在霍承洲强大的气场下,顷刻间烟消云散。
“走吧。”
他低沉的声音在苏黛黛头顶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说完,他便率先迈开长腿,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苏黛黛如蒙大赦,抱着怀里那滚烫的奖状和信封,几乎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不敢回头看方志远的表情,更不敢去看霍承洲的侧脸。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冬日午后的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两个影子在地上悄悄地重叠在了一起。
苏黛黛的心,随着那影子的交叠,猛地漏跳了一拍。
回到家,霍小川和霍小薇早就等在了门口。
“黛黛姐!你拿大奖状啦!”
霍小薇像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苏黛黛的大腿,仰着小脸,眼睛里全是崇拜的星星。
霍小川虽然没那么外露,但也别扭地站在一旁,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着,酷酷地评价了一句:“还行吧,不算丢人。”
看着两个孩子真挚的笑脸,苏黛黛心头那点因为方志远和霍承洲而引起的慌乱,瞬间被巨大的幸福感所取代。
她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将奖状和奖金郑重地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这个家,越来越有温度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越来越冷。
苏黛黛每天忙着照顾一家人的饮食起居,把小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她自己都忘了,再过几天,就是她二十三岁的生日了。
她忘了,有人却悄悄记在了心里。
这天下午,苏黛黛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霍小川贼头贼脑地溜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严肃的赵勇。
“黛姐,”霍小川压低了声音,像个小特务,“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做完饭?晚上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什么重要的事情?”
苏黛黛一边揉着面团,准备做一家人都爱吃的肉包子,一边好笑地看着他。
“天机不可泄露!”
霍小川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
旁边的赵勇憋着笑,对着苏黛黛挤眉弄眼:“黛黛姐,你就听小川的吧,保证是天大的好事!”
苏黛黛被他们弄得一头雾水,但看着霍小川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今天动作快点。”
得到了保证,霍小川立刻拉着赵勇跑了,两人钻进院子的角落里嘀嘀咕咕,还不时抬头看看在书房工作的霍承洲,像是在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苏黛黛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孩子们又有什么新奇的玩法。
晚饭,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端上了桌,配上一大锅冒着白气的白菜豆腐汤,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吃饭啦!”
苏黛黛解下围裙,刚要招呼孩子们,客厅里的灯,“啪”的一声,突然全灭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苏黛黛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去摸索蜡烛。
就在这时,黑暗中,一豆小小的、温暖的火光亮了起来。
霍小薇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盘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盘子上,放着的不是什么精致的奶油蛋糕,而是一个用红薯泥堆起来的、形状有些歪歪扭扭的“蛋糕”,上面还用几颗红枣摆成了一个笑脸,正中央插着一根小小的红蜡烛。
烛光映着小姑娘紧张又兴奋的小脸,显得格外可爱。
紧接着,霍小川有些变扭但无比清晰的歌声在黑暗中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还有些稚嫩,调子也跑得七七八八,但在这一刻,却比任何天籁之音都要动听。
苏黛黛瞬间就愣住了。
生日……今天是她的生日?
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每年的这一天,对她来说,不过是意味着要多干一些活,或者,是在大伯母的打骂声中度过。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日子的存在。
可他们……他们竟然记得。
“黛姐,快许个愿,吹蜡烛呀!”
霍小薇举着“蛋糕”,催促道。
苏黛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拼命地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烛光里两个孩子真诚又期待的脸庞,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她许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愿望。
愿望里,有这个温暖的家,有这两个可爱的孩子,还有……那个站在不远处,沉默得像一座山一样的男人。
吹灭蜡z烛,灯光“啪”的一声又亮了。
原来不是停电,是霍小川故意拉了电闸。
苏黛黛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却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她一把将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谢谢你们,小川,小薇,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霍承洲,缓缓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那身笔挺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深蓝色的笔杆,在灯光下闪着沉稳的光泽。
在这个年代,这样一支好钢笔,是知识和体面的象征,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相当珍贵的礼物。
苏黛黛愣愣地看着那支钢笔。
霍承洲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晶莹的泪珠,他喉结动了动,用他一贯低沉而简洁的语气,开口说道: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