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个干实事的。”
赵勇把秦司令的话学完,顺手抓走桌上一块腌萝卜。
“嫂子,您没看见,首长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霍承洲坐在桌边看文件。
“你很闲?”
“我忙着给嫂子报喜,也算正事。”
苏黛黛端来一碗刚煮好的面。
“行了,少贫嘴,吃完帮我算几笔账。”
“嫂子,您这儿也有任务?”
“你要是不愿意,我找别人。”
“愿意,我来第二军区就为了让你们夫妻俩轮流使唤。”
赵勇接过账本,看见上面一排数字。
“嫂子,这是什么账?”
“家属院二十三户,一个月的粮食和蔬菜开销。”
苏黛黛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还有各家能干活的人数,每天能抽出多少时间。”
霍承洲从文件上抬起眼。
“你准备做什么?”
“成立军属生产互助组。”
赵勇嘴里的面还没咽完。
“跟红旗军区那个一样?”
“不全一样。”
苏黛黛坐下来,拿铅笔在纸上画出三块。
“这边地方更偏,运东西进来成本高,家属也没多少收入。”
“只做腌菜和缝补,养不活这么多人。”
霍承洲把文件放到一边。
“你想扩大?”
“种植,养殖,手工加工,三样一起做。”
“地从哪儿来?”
“军区东南边有片荒地,我去看过,平整后能用。”
“水呢?”
“山脚有一条沟,修蓄水池,雨季存水,平时从井里补。”
赵勇咽下嘴里的面。
“嫂子,养什么?猪还是鸡?”
“先养鸡,成本低,鸡蛋也好卖。”
“加工做什么?”
“腌菜,鞋垫,手套,冬天还能做棉帽。”
霍承洲伸手拿过她画的草图。
“销路。”
“自用一部分,食堂按规定采购一部分。”
苏黛黛点了点供销社三个字。
“剩下的通过供销社代销,账目全公开,不碰私人倒卖。”
赵勇连连点头。
“这个稳妥,谁想拿作风问题说事,也找不着口子。”
“所以我得先找后勤科谈。”
第二天,苏黛黛把方案摆到了马科长面前。
马科长翻完第一页,额头已经冒了汗。
“嫂子,您这回动静可不小。”
“先说能不能办。”
“从方向上说,军属生产自救,上面一直支持。”
马科长又往后翻了两页。
“可养鸡要鸡苗,种地要种子,做手工还要布头棉花。”
“后勤能拨多少?”
“我算算。”
马科长拿算盘拨了半天,最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块,再多真拿不出来。”
“够了,首批不用铺得太大。”
周敏坐在旁边,听得心急。
“三百块能干什么?光搭鸡舍就得花不少。”
“鸡舍用旧木料,土坯自己打,铁丝网买新的。”
“种子先选耐寒好活的,别贪品种。”
马科长指了指账本。
“嫂子,这些东西买回来,归谁管?”
“归互助组,不归个人。”
“鸡蛋和菜卖了,钱怎么分?”
“先扣饲料和种子成本,再留两成作公用积累。”
苏黛黛把分配办法摊开。
“剩下的按工分发,谁干多少,记多少,不吃大锅饭。”
周敏一拍桌角。
“这个好,省得干活的累死,偷懒的跟着分钱。”
马科长还是不放心。
“工分谁来记?要是有人觉得不公平呢?”
“每组两个人记,一个负责人,一个组员,月底张榜核对。”
“采购呢?”
“采购也两个人去,票据当天入账。”
“鸡死了怎么办?”
“正常损耗记公账,人为疏忽查责任。”
马科长问一个,苏黛黛答一个。
问到最后,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半杯水。
“嫂子,您这方案比我们科里写的报告还细。”
“在红旗军区吃过亏,也走过弯路。”
“这回不能再靠热乎劲儿,得先把规矩立住。”
周敏捧着方案,越看越舍不得放。
“黛黛,要是真办成了,家属们一个月能分多少钱?”
“头半年不会多,可能每家只有几块。”
“几块也不少,能买盐买煤,还能给孩子扯布。”
“等鸡群扩大,菜地有了稳定收成,往后会多些。”
马科长搓了搓掌心。
“供销社那边,我可以去谈,不过他们收货有标准。”
“我跟你一起去,先问清品相和数量。”
“食堂采购得走军区审批。”
“照流程报,不能因为我家承洲在这里就省手续。”
马科长连忙摆手。
“嫂子,我可没这么想。”
“我知道,我先把话摆明,账越清楚,互助组才能走得远。”
方案改了三遍,才送到军区会议上讨论。
秦守义看完后,把马科长叫了过去。
“这个苏黛黛,真是保姆出身?”
“是,首长。”
“她以前学过财务?”
“没有,听说刚开始连字都认不全。”
秦守义又翻了一页。
“那这份计划谁写的?”
“她口述,霍副司令帮忙整理,数字都是她自己算的。”
“霍承洲有没有插手后勤审批?”
“没有,他连会议都没参加,说军属事务由后勤按制度办。”
秦守义拿笔敲了敲桌面。
“供销社渠道落实了吗?”
“谈过了,鸡蛋和腌菜,只要符合标准,他们愿意收。”
“家属们什么意见?”
“二十三户,有十九户愿意参加,剩下四户还在观望。”
“那就先试办半年。”
批准文件下来那天,周敏举着纸一路跑进苏家。
“黛黛,批了,真批了!”
“你慢点,别踩着门槛。”
“我哪还顾得上门槛,三百块启动金也批了。”
院里正在纳鞋底的军嫂全围了过来。
“苏指导员,咱们什么时候开工?”
“养鸡组还要人不?”
“我会打土坯,让我去盖鸡舍。”
“我家有两把锄头,可以拿出来公用。”
钱春花站在人群外,听了半天才开口。
“事情闹得这么大,赔了怎么办?”
周敏扭头看她。
“还没干呢,你怎么总盼着赔?”
“我问问也不行?”
苏黛黛把批准文件收好。
“可以问,真赔了,先从公用积累里承担。”
“要是公用积累不够呢?”
“试办规模有限,不会欠外债,最多损失启动资金。”
钱春花又问。
“那组长谁当?”
院子里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全看向苏黛黛。
王桂花第一个开口。
“还用问?这事是苏指导员想的,规矩也是她定的。”
刘翠也跟着点头。
“除了她,谁能把三本账算明白?”
钱春花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苏黛黛把桌上的名单摊开。
“组长先不急着定,明天下午开会,大家投票。”
“这回不是凑几坛腌菜的小买卖,我想让每户军属都能添一份收入。”
周敏看着纸上的三组安排,呼吸都放轻了。
“妹子,你这是要做出规模啊。”
苏黛黛点了点头。
“要做,就做成全省都能照着学的军属互助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