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先进去吃饭。”
霍承洲避开她的目光，抱着衣服进了屋。那张惯常冷峻的脸看不出异样，耳根却被屋里的热气熏得有些发红。
苏黛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锅里的饺子浮了起来，三个孩子已经洗好手围在桌边，谁也没有发现霍承洲心里刚冒出来的念头。
接下来的几天，苏黛黛忙着调整互助组的面食供应。
红薯面窝头送到食堂后，李主任一连尝了两个，当场定下新配方。省下的白面既能保证馒头订单，也没影响军嫂们的分红，原本担心收入减少的人都松了口气。
周敏重新排好轮班表，拿来给苏黛黛过目。
“面食组每天分成两班，早班管食堂订单，晚班做家属院零卖。陈红梅提议把剩下的红薯皮晒干喂猪，也能省点饲料。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苏黛黛低头看了一遍，刚要说话，灶房里便飘来一股烤红薯的甜味。
平时闻着香甜的味道，今天却像堵在了喉咙口。她胃里猛地翻腾起来，捂住嘴便往外走。
周敏愣了一下，赶紧追出去。
苏黛黛扶着墙干呕了好一阵，早上喝的半碗粥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胃里发酸。周敏给她倒了温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块腌姜。
“先含一片压压。你这两天脸色就不太对，我还以为回老家累着了。现在看来，怕是另有缘故。”
苏黛黛漱过口，接过姜片咬了一小口。辛辣味散开，恶心总算压下去一点。
“兴许是这几天吃得不合适。昨晚安安剩了半碗面，我舍不得倒，放到早上热了热。”
周敏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凑近一些。
“别拿半碗面糊弄我。你上回怀安安的时候，闻见食堂的猪油味就往外跑，跟今天一模一样。你自己算算，日子是不是迟了？”
苏黛黛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先是互助组的供应安排，后来又回苏家村办房地手续，她压根没留意月事。
周敏见她神色变了，心里已经猜到八九分。她伸手关上办公室的门，脸上带了笑。
“真迟了？你跟我还藏什么。是不是又有了，去卫生所查一趟就知道。早些确认，重活也好提前安排出去。”
“还不一定。”苏黛黛脸颊微热，“上个月来得也不准，可能只是累着了。”
周敏忍不住挤了挤眼睛。
“你这话留着跟霍首长说去。脸都红成这样了，心里明明有数。你要是不敢一个人去，我陪你，左右账目已经核完了。”
苏黛黛低头算了算时间。
上次月事还是回老家之前，往前再推十多天，确实快有两个月。除了犯恶心，她这些天还容易犯困。晚上给霍安缝个袖口，针拿在手里都能靠着椅背睡过去。
那些被她忽略的反应，一下全对上了。
她下意识把手放到小腹上。棉袄下面仍旧平坦，摸不出任何变化，可一想到这里或许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孩子，心口便跟着发热。
周敏看见她的动作，笑得更确定。
“别算了，下午我陪你去。面食组有陈红梅看着，耽误不了事。你这回可得比怀安安时省心些，不能挺着肚子还去搬面袋。”
“那时候组里刚起步，谁都没经验，我只能多盯着。”苏黛黛抬起头，语气也松了，“现在有你在，我真有了，也不至于乱套。”
周敏听得心里舒坦，嘴上却故意埋怨。
“敢情我是专门替你顶活的。等孩子落地，得让他管我叫一声干姨，不然我这几个月白操心。”
下午，两人把工作交代清楚，一起去了卫生所。
值班大夫问过日子和反应，又给苏黛黛仔细检查了一遍。周敏坐在门外长椅上，比苏黛黛还坐不住，隔一会儿就朝诊室看一眼。
十几分钟后，大夫掀开门帘。
“家属进来吧，情况已经确认了。”
周敏抢先走进去，视线在大夫和苏黛黛之间来回转。
“大夫，她是不是有了？最近吐得不算厉害，会不会影响身子？”
大夫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笑了，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
“已经快两个月了，目前情况挺稳。恶心、犯困都属于常见反应，饮食清淡些，别碰重活。她上一胎生产时间不算久，平时更得注意休息，过一个月再来复查。”
快两个月了。
苏黛黛坐在木凳上，手掌轻轻贴住小腹。即使进门前已经猜到了，亲耳听见结果时，她还是半晌没有说话。
第四个孩子真的来了。
周敏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笑意压都压不住。
“还愣着做什么？霍首长又要当爸了。这回家里四个孩子，一张饭桌怕是都快坐满了。”
苏黛黛回过神，眼里也浮起笑意。
她喜欢孩子，却从没强求过一定要再生。如今这个小生命悄悄来了，时机竟和霍承洲那几天的反常对上了。
想起他抱着衣服站在院门口，盯着她久久不说话的模样，她心里忽然有些发甜。
从卫生所出来，周敏还在替她琢磨。
“你准备怎么告诉他？要不要把检查单藏进文件里，让他自己看见？”
苏黛黛把登记证明折好，仔细放进衣兜。
“这么大的事，没必要让他猜。今晚等孩子们睡了，我亲口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