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
这句话苏黛黛问了三遍,霍承洲也没解释清楚到底哪里不一样。
不过没关系,日子不等人说明白就到了。
小川到家前一天,苏黛黛把菜单改了三回。
第一版十二道菜,被霍安说“妈,咱家不是开饭店的”。
第二版减到八道,小念看完评价“还是太多,人家姑娘第一次来,吃不下这么多会不好意思”。
最后定了六菜一汤,红烧肉打头,酸菜鱼压底,中间穿了糯米丸子、干煸豆角、凉拌木耳和一盘清炒时蔬。
“够了。”
霍安帮她把碗碟提前摆出来,“真不够吃,冰柜里还有排骨,临时加一个就是了。”
“排骨要炖两个钟头,临时加来得及吗?”
“那您现在就炖上呗。”
苏黛黛瞪了他一眼,转身果然去炖了。
霍承洲那天早上出门前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整,皮带也换了一条。
苏黛黛看着他站在镜子前理了两遍头发,忍着没笑。
“你不是说先看人再说吗?换这么正式做什么?”
“穿整齐是基本礼貌。”
霍承洲拉了拉衣角,“跟紧不紧张没关系。”
小念在门口偷听,回头冲霍安比了个口型——“爸紧张了。”
下午两点,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
小川骑着借来的自行车进了家属院大门。
后座上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确良衬衫,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身板端正,下车时先站稳了才去拍衣服上的灰。
苏黛黛从窗户看见人,立刻往楼下走。
霍安和小念已经到了院子里。
霍安帮着接行李,小念歪着头打量来人。
“大哥,这就是林小月姐姐?”
“叫嫂子。”
小川纠正她,耳尖却有点红。
林小月被这一声“嫂子”说得也红了脸,赶紧朝小念笑了笑:“你好,我是林小月。小川在信里总提你,说你写字写得好。”
小念眼睛一亮:“大哥跟你说我了?他提了几次?”
“小念,别缠着人家问。”
苏黛黛走过来,目光落在林小月身上。
姑娘长相清秀,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眉眼干净,笑起来温温和和的。
站在那儿既不扭捏也不刻意表现,手里的布包拎得稳当,脚上的布鞋虽然旧了些,却刷得很白。
苏黛黛心里先有了三分喜欢。
“小月,一路辛苦了。”
她伸手拉住姑娘的手,“路上坐了多久的车?吃饭了没有?”
“阿姨好。”
林小月被她握着手,紧张的肩膀松了一些,“坐了六个钟头的车,在车站吃了个馒头。”
“六个钟头只吃一个馒头?”
苏黛黛拉着她往屋里走,“先喝口水,饭菜马上就好。你有没有晕车?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不晕,我身体好。”
林小月跟着她进屋,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客厅——干净、整齐,墙上挂着全家福,桌上摆着一盆绿萝。
她的肩膀又松了几分。
“小月是哪年进的部队医院?”
苏黛黛给她倒水,顺便开始聊。
“前年进的。先在内科跟了半年班,后来调到外科病房。”
林小月双手接过水杯,“科室的老护士带了我很长时间,现在自己能值夜班了。”
“值夜班辛苦。”
苏黛黛点头,“你爸妈知道你来省城吗?”
“知道的。我妈让我带了一包笋干,说是今年春天新晒的,给您和叔叔尝尝。”
林小月从布包里取出一袋扎得结实的笋干,“她说不知道您家口味,若不合适就拿来炖汤。”
“你妈想得周到。”
苏黛黛接过笋干,心里又多了两分喜欢,“我正好有干菌,配着笋干炖排骨,明天中午就做。”
两个人越聊越顺,苏黛黛问得细但不盘问,林小月答得实在也不紧张。
聊到医院的日常,姑娘说去年冬天有个新兵高烧不退,她连守了三个夜班。
苏黛黛说当年霍承洲在驻地受伤,卫生员的药箱被炸翻了,还是通信兵跑了三公里去借的绷带。
林小月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她说话的方式不急不抢,接别人话茬从不生硬,笑的时候嘴角弯弯的,眼睛很亮。
小川站在旁边,嘴上没说什么,可腰板挺得很直,呼吸也比平时重一些。
他看得出来,妈喜欢这个姑娘。
可还有一关没过。
霍承洲从始至终坐在客厅另一头的椅子上。
他面前摆着一杯茶,从林小月进门到现在,茶喝了三口,话一句没说。
两条长腿交叠着,上身靠在椅背上,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对面那个坐在儿子身旁的姑娘身上。
不是审视,但也绝不是热情。
林小月不是没注意到他。
进门的时候她就看见了这个人,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腰正,即便穿着便装也带着一股军人的压迫感。
坐在那里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人紧张。
苏黛黛拉她聊了好一阵,才有了空隙。
林小月站起来,走到霍承洲面前,微微低头。
“叔叔好。”
声音不大,但稳。
霍承洲看了她两秒。
姑娘站得端正,手没有攥衣角,眼神有些紧张但没有回避。
“嗯。”
一个字。
客厅安静了一瞬。
小川在旁边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那口气他憋了一路,从下车到进门到看着林小月和母亲聊天,全身的弦一直绷着。
直到父亲这个“嗯”字落地,他的肩膀才终于垮了下来。
苏黛黛看着父子俩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行了,都洗手吃饭。小月坐我旁边,别跟他坐对面——对着他吃饭容易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