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听到了孙万财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被戳中了。
“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
林小川继续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半个月？十天？还是五天？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觉得骨头缝里像有人拿冰锥子往里扎。你的手指，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能伸直吗。”
“闭嘴！”
孙万财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你不就是想逼我给你治吗。”
林小川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尖朝下，插进脚边的石缝里。
“但你选错了方式。”
林小川把短刀在石缝里转了一下，刀刃和石头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在洞口堵石头，放迷魂香，派人进来抓我。”
他抬起眼，看向洞口那道缝隙的方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
“你没有低头求人的姿态。你还在摆你那套省城药材大亨的谱。”
洞外传来孙万财粗重的喘息声，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林小川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中带着几分冷意。
“问题是，你的命不在你手里了。”
他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石屑。
“你的命在我手里。从我第一次给你施针开始，这天底下就只有我一个人能治你的寒毒。”
洞外猛地沉默下来。
静得能听见山风吹过巨石缝隙的呜咽声。
然后，林小川听到了孙万财的牙关在打颤的声音。
他又笑了一声。
“就算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未必会救你。”
林小川能感知到孙万财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然后孙万财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尖锐，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听起来像是夜枭的叫声。
“林小川，你以为你赢了？”
孙万财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变得阴沉。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镇上安排了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姓白的女徒弟在哪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寡妇邻居和她女儿在哪儿？”
林小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动她们一下试试。”
“我不动她们。”
孙万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愉悦。
“你出来，乖乖跟我走。我保证她们平安无事。你要是死在这洞里，我就先拿你那个漂亮女徒弟开刀。”
林小川没有再说话。
他握着匕首的手慢慢攥紧了。
洞内的黑暗中，那个手臂被划伤的人悄悄退到了洞口，侧身从缝隙里挤了出去。
洞外传来他和孙万财压低声音的交谈，然后是脚步声。
剩下的那个手腕被卸掉的人也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挤出了洞口。
洞里只剩下昏迷的阿豹和站在黑暗中的林小川。
林小川收起了短刀和匕首。
他没有去追那些人。
孙万财今天带来的这四个人，三个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但那个气息绵长的高手始终没有进洞。
那个人是孙万财最后的底牌。
他不出手，说明孙万财今天的目的不是杀他，而是试探。
或者说，孙万财根本没有做好决战的准备。
他急了，所以才来了。
急的人会犯错。
林小川走到阿豹身边，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对光的反应还在，只是昏迷过去了。
那一掌他留了手，用的是透劲，伤的是筋骨，不致命。
他站起来，沿着洞壁往里走。
刚才在施针的位置感知到那股地热的时候，他顺便感知到了另一个东西。
在溶洞的最深处，有一片区域的石壁特别薄。
石壁后面有风声。
他走到那片石壁前，伸手摸了摸。
石壁很干燥，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听到了呜呜的风声。
不是从洞外传来的，是从山体内部传来的。
这面石壁后面，还有空间。
林小川运起阴阳和合功，一掌拍在石壁上。
石壁咔的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他又拍了一掌。
裂缝扩大，碎石头簌簌往下掉。
第三掌下去，石壁终于破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
一股凉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
林小川侧身挤了进去。
洞口的另一边是一条天然的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侧着身子走。
头顶上有一线微光透下来，隐约能看到裂缝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
他沿着裂缝往上爬。
越往上越窄，石壁几乎贴着胸口和后背。
但他能感觉到有气流从上方灌下来，说明上面有出口。
爬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裂缝渐渐变宽，头顶的光也越来越亮。
最后他从一个被灌木遮掩的岩缝里钻了出来。
外面是半山腰的一片树林。
太阳还在头顶上，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枯叶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林小川站在树林里，回头看了一眼火龙岭的方向。
那个被巨石堵住的洞口，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壁。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发现那里还有个洞。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碎石，开始往山下走。
右肩隐隐作痛，是被那个练内功的人的掌风扫到的。
不算严重，但需要找时间调理一下。
他一边走一边梳理今天的事。
孙万财亲自出手了。
寒毒已经到极限的人，才会铤而走险亲自带队。
火龙岭这个地方，孙万财已经知道了。
极阳之地不能再用。
但三阴续命针法必须在极阳之地施针，没有替代方案。
要么找一个孙万财不知道的极阳之地，要么就得在施针之前先把孙万财彻底解决掉。
两条路都不容易。
林小川加快脚步。
天黑之前得赶回镇上。
孙万财说了要动白狐狸和温香玉母女。
这话大概率是在虚张声势，但他不能赌。
林小川下山的速度比上山时更快。
他的脚步踩在山路上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脑子里还在转着洞里的事。
孙万财堵洞放迷魂香，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林小川的死活。
一个寒毒入骨的人，居然不在乎唯一能救他的人的命。
要么他已经找到了替代方案，要么他已经被寒毒逼疯了。
林小川倾向于后者。
但那个始终没有出手的高手，让他有些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