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炸开的那一刻,周易的意识就被带入到了一片星海之中。
他没有来得及抵抗,也没有办法抵抗。紫色星核中残存的一丝力量,变成了很多的画面和感觉,被强行灌入到他的大脑里。好像是将一个人的一生摔碎之后,塞进了他的心里。
他所见到的就是浩渺无垠的星空。遥远的天空中,众多星辰慢慢转动。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中年男子站在星海之中,后面有一颗比太阳还要亮的星球。这颗星球是碧绿的,充满生机,和周易意识中的伴生星球是一样的。
之后就出现了黑光。从虚空的尽头涌来的是黑潮,把星光也给淹没了。无数无法形容的人影在黑潮中起起落落,和那个中年男人厮杀。那个人的星球竭尽全力发出光芒,但是挡不住黑潮。一颗颗星星被吞噬了下去,一道道火焰也被碾灭了。最后星球发出一声悲鸣,变成紫色的光雨洒向天空。中年男子也变成了灰烬。
画面戛然而止。
周易的意识又回到了现实当中。紫光已经覆盖在他的身上,好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刺进他的身体里。他咬着牙,汗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从额头流下来。周擎,周羽两人站在几米之外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得睁不开眼,只能模糊的看到主公被紫光吞没了。
“主公!”周羽想要上前,但是被周擎给拦了下来。
“不可以。目前的情况还是在对方的控制之中。”周擎低声说的,并且一直看着周易的背影。
周易还在坚持。在他意识深处,伴生星球也在剧烈的颤抖着。星魂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发出一连串的低鸣。十六个词条全部亮起之后,就像十六个燃烧的星辰一样,围在星球周围。混沌归墟的符文已经扩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黑色的湮灭之力由符文中心涌出,化为无数条光束般的触手,向着紫色星核延伸过去。
吸收的过程开始了。
紫晶表面蜘蛛网一样的裂痕很快扩大开来,很多紫色光点从里面溢出来,形成了许多小溪,流进混沌归墟的触手里去。这是即将消亡的星球上最后的星核能量。很广阔,也很纯粹,但是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悲伤。周易能够感受到,能量进入自己的身体之后,被伴生星球贪婪又温柔的吸收了。
星球表面的海洋开始涌动起来。在陆地上方,厚重的大气层好像注入了新的生命一样,云层迅速旋转。已经存在的原始微生物受到某种因素的影响后,数量迅速增加。海洋深处热泉口附近的生命群落,在紫色能量的作用下疯狂分裂,形成了很多灰绿色的菌毯。整颗星球正处在变化之中。
此时此刻,周易自身的修为也受到这股力量的冲击而不断上升。
筑基一层。筑基二层。筑-基三层。
大量的星核能量冲刷在他的经脉之中,使他的气海逐渐填满,扩张,并再次填满。丹田里的灵液转得很快,颜色也由淡金色慢慢变成了紫色。最后,在吸收完最后一丝星核能量之后,他的修为就停留在了筑基五层。
五层。从筑基一层到第五层,一次吸收就可以跨越四个小境界。以这样的速度,在苍玄界任何一位天骄身上都会引起天道异象。但是周易顾不上开心,因为伴生星球内部发生了更大的变化。
他低头向内看的时候,发现紫色的星核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伴生星球核心里多出了一颗微弱的金色光点。这就是死亡星球上最后一点星魂意志。它像是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火苗一样,被他的星球轻轻包裹着。星魂小心的向着光点靠近过去,像是在安慰一个将死的朋友一样。
周易心中一动,意识延伸出去触碰到了金色光点。在接触的一瞬间,在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条古老的信息:
【集九星之力,可铸不朽星魂。】
九星。周易一下子就明白了。所谓“九星归一”,其实并不是指九块核心碎片,而是九个伴生星球的星魂。他刚才所吸收的就是其中一颗。它的记忆与力量已经被自己的星球所吸收,最后的星魂意志也就成为了第一颗“伴星之火”。
第一颗。这就意味着,在试炼场的某个角落,或者说在万界战场的更深处,还存在着其他已经陨落或即将陨落的伴生星球。只要找到它们,用同样的方式吸收,他的星魂就能一步步进化。九星归一,便是九颗星魂合一。
紫光消散之后,裂谷底部又变得很暗。周易慢慢的站起身来,呼出了一口气。他的衣服都湿透了,但是眼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澈过。周擎和周羽马上走上前去。周羽伸手搀扶着他说的:“主公,感觉怎么样?”
“修为提高了。星球也发生变化了。”周易的声音很沙哑,但是带有一丝笑意,“这次来没有白来。”
他转身之后,就会看到裂谷底部的情况也在吸收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化。地面上的暗红色碎石已经裂开很多缝隙,并且从中渗出了灵气。远处发光的苔藓更亮了,幽蓝的光芒从山崖下面向四周扩散出去。最明显的就是头顶上黑雾的变化,之前浓得像墨汁一样,现在已经淡去了大半,可以稍微看出高处天空的颜色。
“所有的封印符文都已经破碎。”周擎环顾四周说的,“这颗星核就是封印的关键。没有了中心,符文也就没有依托了。从此以后这个地方就不会再有黑雾出现了。”
“灰盲仍然存在。”周羽说的,“我们现在就出发。”
周易点头表示同意。三人按原路返回。坑洞边缘,周山,图尔以及士兵们见到主公平安归来之后,也都松了一口气。图尔拍了拍周山的肩膀,瓮声瓮气的说:“我早就说过他会回来的。”
回到谷底废墟之后,周易就没有再停留了。队伍又排好队形,走在狭窄的小路上往回走。一路上都没有出现灰盲的情况。那些怕光的生物似乎感觉到有更深的变化,于是躲到岩石缝隙中发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众人平安无事的回到裂谷上面。
再次踏入黑石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月明星稀,荒原上吹来的风来自西方,并且已经没有了腥气。周易站在裂谷之中,回过头去看了一下那条黑黝黝的裂缝。它仍然很深,但是那种让人感到压抑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以后这个地方就是我们自己的了。”周易说。
周擎点头道:“裂谷地下灵气很浓。发光苔藓以及地下的资源,足够建立一个地下药园。修好通道之后就可以派人下去开采了。”
“不用着急。”周易翻身骑上马,“先回去了。林曦一定很着急吧。”
回程的时候,周易抽空看了一遍伴生星球的变化。这次吸收之后,给星球造成最大的变化并不是表面上的生态环境,而是星魂的成长。原来的星魂只是一团模糊的婴儿般的意识,会翻身,做梦。现在这团意识已经很清醒了。它不再沉睡,在星球中央慢慢的游走,好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同时星球的能量浓度也比以前高出很多,整个星球表面灵气活跃的程度也提高了一倍以上。原始生命的进化速度也随之加快了几倍。
突然之间他感到有一股力量在作用。这颗星球已经具备了生命特征,并且正在逐渐的发展当中。
回到天守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林曦带着几名医生在城门口等候,远远看到周易他们回来后就迎了上去。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易,见周易精神很好,才松了口气。
“没死啊。”
“很幸运。”周易笑了一下。
林曦没有再说什么,只让手下人把伤药和热汤送过来。周易捧着汤碗,坐在领主府的台阶上慢慢的喝着。夜晚的风里有天守领独有的灵泉润气,以及温室中散发出的药香。他忽然觉得,裂谷里所见到的东西也不再那么沉重了。
因为他还活着。天守领还在。这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