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名框,还开着。
五月三号,晚上,游戏里。狐狸,是昨天下午抓的。命名框,留到现在,还没填。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想这个名字。
吃饭,在想。走路,在想。躺着想,坐着想,脑子里,飘的,也是,那只白毛,红尾巴的小东西。
晚上,一上线,她就把时安,叫到了,千霞谷。
谷口的青石,还在那儿。两个人,坐下。小狐狸,蹲在,念念角色的,脚边。一鸟,一狐,头一次,见面。
“时安,”念念说,“名字,我想好了。”
“嗯。”时安说。
“昨晚,说的那个。”念念说。
“小狐狸?”
“嗯,”念念说,“小狐狸。”
时安看着,命名框里,那三个字。
“就,这么叫?”他问。
“就,这么叫。”念念说。
“为什么?”
“因为,”念念说,“它就是,一只小狐狸。”
“比翼鸟,叫圆子,”时安说,“变异灵狐,叫小狐狸。”
“嗯,”念念说,“我们俩,取名,就这样。”
话,说到这儿,念念的手,搁在键盘上,没动。
昨晚,脱口而出的,是这三个字。可真要,写进框里,她又,犹豫了。全服,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变异灵狐,人家取的,都是,惊雷,破晓。她的,小狐狸。万一,配不上呢。
群里,还在等着,看名字。三个字,悬了一整天,再改,倒像,她自己,先嫌它土。
“怎么了?”时安问。
“没事。”念念说。
谷里的霞光,照在,命名框上。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等着,那个名字。
时安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
念念郑重其事地,按下确认。
【系统】:变异灵狐,命名「小狐狸」。
小狐狸,在原地,转了一圈。
然后,抬起头,蹭了蹭,念念角色的,腿。圆子,在念念肩膀上,扑棱了一下,翅膀,一扇,一扇,像是,有意见。
念念低头,看着,这一鸟一狐,围着,她的角色,转。命名,就三个字,可这一声,小狐狸,叫出来,这小家伙,就真的,归他们了。
“圆子,”念念说,“吃醋了?”
“嗯,”时安说,“吃醋了。”
“它也会吃醋?”
“嗯,”时安说,“它吃醋,我见过。”
“什么时候?”
“你给小狐狸,看命名框的时候,”时安说,“它盯着屏幕,看了三眼。”
念念笑了。一只鸟,盯屏幕,盯三眼,这画面,她想一下,就笑出声。
她往时安那边,瞥了一眼。这人,一本正经,给一只鸟,吃醋,做记录,跟记帮战数据,一样认真。
固定队的灵犀群里,炸了。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然哥最帅】:抓到了!
【然哥最帅】:命名了!
【桃桃乌龙】:叫,小狐狸?
【桃桃乌龙】:哈哈哈哈!
【桃桃乌龙】:长安大神,你们俩,取名,是不是,一个模板?
念念看着,群里,刷得,飞快。她往下,翻了翻,又一条,弹了出来。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她取的。
【铁牛】:圆子,小狐狸。
【铁牛】:好家伙。
【铁牛】:又来一只!
“又来一只”。
念念看着这四个字,愣了一下,笑了。圆子,刚进帮的时候,春天炸弹,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他说,又来一只,蹭饭的。
“时安,”念念说,“铁牛说,又来一只。”
“嗯。”时安说。
“圆子那回,”念念说,“帮主也这么说的。”
“嗯,”时安说,“说得,没错。”
“什么叫,没错?”
“我们帮,”时安说,“一只圆子,一只小狐狸。”
“再多来几只,”他说,“就能,开动物园了。”
念念笑了。开动物园,这帮人,还真干得出来。
种树大赛,他们队,最后,拿了第三。春天炸弹在帮派频道里宣布,一只变异灵狐,比第一,值钱。
频道里,又刷起来。动物园,门票,饲养员,连圆子的饭量,都有人,开始,讨论了。
【桃桃乌龙】:动物园,开起来!
【桃桃乌龙】:门票,谁定?
【长安故里】:不卖票。
【长安故里】:自己人,随便看。
念念看着,“自己人”三个字,心里,弯了一下。
【然哥最帅】:长安!
【然哥最帅】:树,不种了,去抓狐狸!
【然哥最帅】:这两百棵树,亏不亏?
念念看着这行字,转头,问时安。
“时安,”她说,“那两百棵树,你亏不亏?”
时安,安静了两秒。
“不亏。”他说。
时安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念念脚边,那只小狐狸。他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为什么?”
“树,”时安说,“明年,还有。”
“狐狸,”他说,“就这一只。”
“这话,”念念说,“昨天,你说过了。”
“嗯,”时安说,“今天,再说一遍。”
“为了它,值得。”
念念看着他。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
为了它,值得。两百棵树,一个下午的胜负,说放,就放。偏偏,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心疼。
“时安,”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怪。”
“嗯。”时安说。
“别人,都抢着,拿第一,”念念说,“你,扔了第一,去抓狐狸。”
“嗯,”时安说,“第一,常有。”
“小狐狸,不常有。”
念念看着屏幕,没说话。
小狐狸,不常有。是啊,稀有怪,错过一只,就少一只,有些东西,等不来的。
谷底的霞光,一层,一层,浮上来。小狐狸,蹲在,念念脚边,尾巴尖,一点一点。圆子,落在,时安的肩膀上,又飞回,念念的肩膀上,来来回回。
“圆子,”念念说,“在干嘛?”
“在数。”时安说。
“数什么?”
“数,”时安说,“我们俩,加两只宠物,是不是,都在。”
念念笑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浆果,丢给小狐狸。
小狐狸,凑过去,闻了闻,一口,叼走。然后,又抬起头,看她,像在说,还有吗。
“时安,”念念说,“它,还想要。”
“嗯,”时安说,“再给一颗。”
“给多了,”念念说,“会不会,吃胖?”
“会。”时安说。
“那,”念念说,“圆子,当初,喂了多少?”
“圆子,”时安说,“喂不胖。”
“为什么?”
“它,”时安说,“飞来飞去,吃多少,都消耗了。”
“小狐狸呢?”
“小狐狸,”时安说,“蹲着,不动。”
“所以,”他说,“喂多了,真会胖。”
念念想了想,只又,丢了一颗。小狐狸,叼走,蹲下,两条前腿,并在一起,尾巴,盘住脚,看着,像一团,安静的雪。
圆子,落在,它旁边,歪着脑袋,看了它一会儿,也凑过去,啄了一颗浆果。一鸟,一狐,头一次,一起,吃饭。
“时安,”念念说,“它蹲着的样子,好乖。”
“嗯,”时安说,“像你。”
“……我蹲着,不乖。”念念说。
“你蹲着,”时安说,“也乖。”
当晚下线前,念念蹲在,青石边上,看了小狐狸,很久。
它蹲在那儿,抬头,看她。红尾巴尖,一翘,一翘,像在,等她,说点什么。
谷里,起了风。霞光,一层,一层,往谷底,沉。有些话,她想了,一整天。
“时安,”念念说。
“嗯?”
“圆子,”她说,“抓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嗯。”时安说。
“小狐狸,”念念说,“你蹲了它,四个晚上。”
“嗯。”时安说。
“我,陪你蹲了一晚,”念念说,“所以,它对我来说,不一样。”
时安看着她,没说话。
“嗯。”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
“所以,”他说,“下次,还抓什么?”
念念愣了一下。
谷里的霞光,一层,一层,沉下去。青石上,两个角色,并排,坐着,谁,都没下线。
下次?还有,下次?
“你定。”时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