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说了“我也数”，念念的备忘录里，多了一项固定功课。
每天熄灯前，她要在“晚安计数”那一栏，敲下一行字。
第81天，第82天，第83天。
敲完了，她还要，往回数一遍，确认，没有断。
备考再忙，这一件事，她排在所有事情的前面。
比背单词，还靠前。
这天，是五月二十四。
晚上，念念从自习室回来，刚爬上床，灵犀，就响了。
【长安故里】：念念。
【长安故里】：晚安。
【长安故里】：第84天。
念念一看，嘴角，先翘起来了。
她也发了过去。
【念念不忘】：晚安。
【念念不忘】：第84天。
两边，对上了。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没数错。
【念念不忘】：当然。
【念念不忘】：我现在，数得可准了。
时安那边，隔了两秒。
【长安故里】：哦？
【念念不忘】：不信？你随便考。
对面，又安静了几秒。
念念心想，考吧，她已经，把日历，背下来了。
【长安故里】：第61天。
【念念不忘】：五月一。
念念答得，眼皮都不抬。
【长安故里】：第70天。
【念念不忘】：五月十。
【长安故里】：第30天。
【念念不忘】：三月三十一。
三道题，她答得，又快又准。
时安那边，发来一个“嗯”。
念念捧着手机，得意得，在被子里，滚了半圈。
【念念不忘】：怎么样？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进步了。
【念念不忘】：什么叫进步了。
【念念不忘】：这叫，青出于蓝。
消息，停了一下。
时安那边，沉默了两秒，大概，在想要不要，认这个徒弟。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那明天，继续。
【念念不忘】：继续。
从那天起，两个人，每天睡前，都要对一次数。
谁报得快，报得准，另一个人，就请一杯奶茶。
【念念不忘】：彩头，先说好。
【长安故里】：好。
【念念不忘】：不许赖账。
【长安故里】：不赖。
奶茶，是彩头，也是，动力。
对数的这几天，两边，都没出过错。
奶茶的账，也记得，清清楚楚。
念念赢了三天，攒了三杯。
时安赢了一天，她欠了一杯。
这事，固定队的人，都知道。
奶茶店里，周子然坐在他俩，斜对面，听两个人，对了一下午的数。
傍晚，他在灵犀群里，发了条消息。
【然哥最帅】：你俩对数，能不能，别出声？
【念念不忘】：怎么，听不得？
【然哥最帅】：我背了一下午，“第八十五天”。
群里，一排“加一”，刷了过去。
【然哥最帅】：加一。
【晏殊】：加一。
【长安故里】：你们可以走。
念念看着这行字，笑出了声。
笑完了，她低头，继续背单词。
奇怪的是，有了这个数，再厚的资料，好像，也熬得下去了。
每天睡前，对上了那个数，这一天，就算，完完整整。
一直到五月二十七这天晚上。
当晚，念念从自习室回来，有点困。
她爬上床，先把备忘录，翻开，敲下今天的数。
敲完了，她照例，把数，发了过去。
【念念不忘】：晚安，第86天。
对面，半天，没回。
念念看着屏幕，心想，难道，自己报快了？
过了十几秒，消息，来了。
【长安故里】：念念。
【长安故里】：第86天？
【念念不忘】：对呀。
【长安故里】：今天，是第87天。
念念愣了一下，睡意，醒了大半。
她赶紧，点开备忘录，一行一行，往回数。
清清楚楚，今天，是第86天。
她拍了张备忘录的截图，发了过去。
【念念不忘】：看。
【念念不忘】：第86天。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你五月二十六，没记。
念念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五月二十六？
她飞快地，翻备忘录。
翻到那一栏……
第85天，五月二十五。
再往下，就是今晚刚敲的，第86天，五月二十七。
中间，空了一格。
五月二十六，真的，没有。
她再翻灵犀，翻那天的记录。
五月二十六，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时安发来一条……
【长安故里】：念念，图书馆闭馆了，回来没？
她没回。
十二点整，又一条……
【长安故里】：晚安。
【长安故里】：第86天。
再往后，就没有了。
她想起来了。那天，期末模拟考，她复习到闭馆，回到宿舍，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看见那两条消息，她愧疚了一下，就赶着，上自习去了。
念念盯着屏幕，半天，没打字。
原来，那天晚上，她没说的晚安，他一个人，说了。
还替她，数着。
【念念不忘】：时安。
【念念不忘】：那天，我睡着了。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我知道。
【长安故里】：所以我替你数了。
时安那边，静了两秒。
这个人。
她漏掉的那一天，他一个人，给她补上了。
从头到尾，一天，都没断过。
【念念不忘】：……可是那天，我没说晚安，不能算。
【长安故里】：算。
【念念不忘】：为什么算？
【长安故里】：我说了。
【长安故里】：就算。
消息，又停了一下。
念念把手机，举到眼前。
【念念不忘】：时安，你讲不讲理。
【长安故里】：讲。
【念念不忘】：第87天，是谁数的？
【长安故里】：我。
念念盯着屏幕，越看，越不服气。
【念念不忘】：你没等我回，就数了。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替你数的。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又打。
【念念不忘】：那算，谁的数？
对面，停了两秒。
【长安故里】：算，我们的。
念念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久。
心口，软了一下。
可是，输赢，是另一回事。奶茶的账，还记着呢。
她要是认了第87天，就等于，承认自己，数错了。
念念咬了咬牙，打字。
【念念不忘】：你记错了。
时安秒回。
【长安故里】：没有。
【长安故里】：明明是第87天。
宿舍里，灯，早熄了。
黑暗里，念念瞪着天花板。
她心里，其实，明白。日历上，他是对的。
可是，奶茶，她不想输。
她把手机，捞了回来，回了最后一句。
【念念不忘】：你记错了。
【长安故里】：没有。
【念念不忘】：明明是第86天。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了枕头底下。
这一局，两个人，谁也没数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