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书刚才还在猜,这个被三灵根忽悠瘸了,自损修为,为其渡功的冤大头,到底是谁呢。
搞半天,这个冤大头,蠢货,想不开的人,居然是自己。
可自己什么时候跟沈织宁勾搭上了,还给她渡功,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没有急着解释,反而饶有兴致地又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就是林砚书?有什么证据?”
年轻弟子往他这边凑了凑,像是嫌他消息太不灵通:
“那幅春水赋啊!
刚刚审讯时候,在沈织宁竹篓里搜出来的!
林砚书亲手写的,上万个字的情书,哎呦,那叫一个深情那叫一个肉麻啊!”
林砚书的嘴角抽了抽。
那外门弟子越说越来劲:“还有更离谱的,沈织宁居然用布帛把春水赋全篇织出来了,一个字一个字,全织出来了!
哎呀!那叫一个壮观!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居然有人可以把一万多字,密密麻麻织在布帛上!”
林砚书的眼睛亮了一下。
外门弟子夸张地比画了一下长度,“好大一卷,字字工整,织得比我手写的还整齐。
林砚书送她手抄的春水赋,她送林砚书亲手织的春水赋。
哎呀呀,要不是有私情,谁会费这么大功夫?
这都不用猜,肯定是俩人的定情信物啊!
郎情妾意,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啊!”
林砚书听到这里,挑了一下眉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春水赋?
沈织宁手里的春水赋,毫无疑问,是他亲手抄的那份!
没错,上万个字也是真的,可那是他花钱请沈织宁织的,跟私情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但现在,居然被当成了她与自己有私情的铁证!
荒唐!
真是荒唐!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渡功的事呢?
你们怎么知道一定是渡功?”
年轻弟子一摆手:“三灵根两个月从炼气七层到八层,这速度搁单灵根身上都算快的了。
不是渡功是什么?
她自己说的每天修炼七八个时辰,谁信啊?
超过四个时辰要被天道反噬的,她一个三灵根怎么可能忍得住?
疼都疼死了!”
林砚书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
别说别人怀疑,这话听了,他都不信。
沈织宁说每天修炼七八个时辰,自己无从考证。
他从符文课之外就没怎么见过她,不知道她修炼的具体情况,可如果是真的……
不可能,林砚书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没有人可以修炼七八个时辰!
会死人的!
他靠在廊柱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正琢磨着要不要再问几句,年轻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青色玉牌上停了一瞬:
“哟!瞧你这腰牌,你也是内门弟子?”
他笑眯眯地问,“敢问师兄尊姓大名?”
林砚书看着他,沉默了两息,慢慢开口:“林砚书。”
年轻弟子脸上的笑凝固了。
他张着嘴,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然后,很突然的,打了个嗝。
他旁边几个凑近听热闹的弟子也同时愣住了,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林砚书。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截,先是离得近的那几个人僵住了。
然后目光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越来越多的人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老槐树上那个弟子探出半个身子朝下喊了一嗓子:“林砚书林师兄来了!”
喊声炸开!
紧接着墙头上蹲着的人也听见了。
一个接一个地扭头看过来。
有人喊“林师兄来了”。
有人喊“正主来了”。
人群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缝隙的尽头站着林砚书。
沈家兴和沈家旺本来站在内堂门口的位置,正踮着脚往里张望。
沈家兴听见喊声猛地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廊柱旁边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他一把拽住沈家旺的胳膊:“林砚书来了!
太好了!
林师兄来了,沈织宁有救了!”
沈家旺也连忙朝着院子里的人群方向高喊了一声:“林砚书林师兄在这儿!”
林砚书站在人群外围,廊柱投下的阴影落了他半边肩膀。
他面前的人群裂开了一条缝,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汇聚过来,像一盏盏明灯照在他身上。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一遍一遍地传进去,“林砚书来了”“正主到堂了”。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抬起头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迈步朝内堂走去。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他走过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粘在他身上一样。
有人小声议论着“长得确实俊”“就是他就是他”之类的碎语。
他没有转头,没有停步,径直穿过那道门帘走进了内堂。
门帘在他身后放下来,把外面的喧哗声重新隔在了外面。
内堂里亮着几盏油灯,光晕昏黄地照在墙角的木架和长桌上。
林砚书掀开门帘走进内堂的时候,目光首先落在了长桌上。
那幅锦帛就摊在那里,雪白的布面从桌面一直垂到地上,一端落在青砖地面上拖了长长的一截。
鸦青色的字密密麻麻地排布着,从顶端一路铺到底部,字字工整。
暮色从半开的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些丝线织成的笔画上。
林砚书站在门帘旁边,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那幅卷轴上的手抄春水赋,见过自己一笔一画写上去的那些字。
可那些字从墨迹变成丝线、从纸面变成布帛之后,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模样。
一万多字的春水赋,密密麻麻织在锦帛上,居然是这副模样。
比他想象中精细太多了,每一笔都带着丝线本身的纹路,在雪白的布面上凸起极浅的轮廓。
他弯腰看了很久,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目光在那幅锦帛上缓缓走了一遍。
他一时间有些失语。
这不比手抄的好看一万倍?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此等技艺,叹为观止,堪比鬼斧神工啊!
就在林砚书站在长桌前看锦帛的同时,隔壁隔间里还在吵。
药田执事望着周小娥,暗骂一句,真是个难缠的泼妇!
他抱着胳膊站在门边,语气却比之前软了不少:
“我再说一遍,我也不愿在此事上纠缠。
这样,只要你认个错,赔偿五十两银子,此事就作罢。
我替沈织宁做主了。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考虑清楚,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