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织宁不知道内门师兄在想什么,只是将他的简单点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低头看纸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弧线。
纹路歪了,灵力灌再多也进不去。
她重新铺了一张纸,这次她没有急着画完整的聚灵符,只画那道起笔的弧线。
神态专注认真。
一条,两条,三条。
弧线一条比一条圆一点、顺一点,炭条在她指间碾过去,碎屑掉在纸面上,被她轻轻吹掉。
一张纸画满了弧线,她翻过来继续画。
炭条越来越短,快要握不住了,她把最后那一小截掰开继续用。
弧线画到第十几条的时候,终于有一条连贯而顺畅地从纸的左上角滑到中间。
没有断点、没有疙瘩,像一道轻轻弯曲的水流画在纸上。
她盯着那条弧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炭条继续画后面的折线。
转折处她刻意放慢了速度,把灵力缓一缓再走的诀窍记在手上。
折线画完了,跟弧线接上了,整张符的纹路虽然谈不上好看,但没有断,一口气顺了下来。
她放下炭条,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她没有催灵力,因为林砚书说了“先把线条练直了再说”。
她基本功太差,很多基础的东西都不会,只能一步步来。
她把那张纸放在旁边,重新拿了一张,从头开始画第二遍。
弧线顺了,折线连上了,收尾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轻提了一下炭条,线条干干净净地结束在纸面右下角。
讲堂里其他人已经陆续画完了第一张符。
有人画得不错,符纸上亮了微光,拿去给林砚书看了,得了句“还行”就回来了。
有人画得乱七八糟,揉掉重新画。
沈家兴画完了一张,凑过来看沈织宁桌上的纸:“你画好了吗?”
沈织宁把最后那张纸拿起来给他看。
上面画着一条完整的聚灵符纹路,炭条的线条粗粝但连贯,弧线圆润、折线干脆、收笔稳当。
沈家兴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她桌上那堆揉掉的废纸团,沉默了一瞬:“你练了这么多遍?”
“嗯。”
“可你这没有灵力啊。”沈家兴说,“光是线条,亮不起来。”
沈织宁把那张纸收起来折好,放进怀里:“我知道。
先把线条练稳了再说。
灵力等买到符笔再试。”
沈家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日头升到中天的时候,林砚书宣布下课。
三四十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走,讲堂里一阵桌椅磕碰的声响。
沈织宁把桌上的废纸团收拾干净,炭条碎屑拢进掌心倒进角落的灰桶里。
然后把剩下的几张空白粗纸卷好,和那截短得握不住的炭条一起塞进怀里。
走出讲堂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白亮亮的一片。
她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缓了一下。
沈家兴和沈家旺在后面跟出来,三人并肩往外门舍的方向走。
沈家旺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画符比劈柴还累脑子”,沈家兴笑了笑没接话。
沈织宁走在两人中间,摸了摸怀里那张画着完整纹路的粗纸。
纸面粗糙,炭条线条粗粝。
上面没有一丝灵力流动的痕迹,离一张真正的聚灵符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至少她知道纹路长什么样了。
比起前几天在考场上那个连起笔都不知道往哪落的自己,这已经是从零到一的差别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截短短的炭条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符文课结束的当天傍晚,沈织宁踩着夕阳的余晖,又去了一趟兑换堂。
她排在队伍末尾,前面几个外门弟子正低声聊着任务的事。
一个说今天的采药任务被人抢了先,另一个说送信任务跑了三趟腿都快断了。
沈织宁没有搭话,低头看着自己令牌上的数字——五十点。
攒了几天的成果,全在这里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阵,终于轮到了她。
她走到柜台前,把令牌递过去:“想换一支符笔。”
执事弟子接过来看了一眼:“当前贡献五十点。”
“要最便宜的那种。”
执事弟子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翻了翻手边一本册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最便宜的符笔,六十点一支。”
沈织宁愣了一下:“六十点?”
“对,六十点。
基础练习用的狼毫笔,宗门统一定的价,所有外门弟子来换都是这个价。”
她站在柜台前,攥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六十点。
她满打满算攒了五十点,以为是够的,特意问过同门符文课用的符笔多少贡献点。
人家说五六十上下,她以为五十就够了。
差了十点。
就差十点。
“还有更便宜的吗?”
“没有。
外门兑换堂最低的符笔就这一档,六十点。”
执事弟子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先换点别的?等凑够了再来换。”
沈织宁把令牌收回来,攥在手心里。
她为了攒这五十点,五天里每天药田的活干完就跑去接任务,采药跑腿打扫药庐,一个接一个地做,中午都没歇过。
眼看着够数了,想着今天就能把笔拿到手,结果差了十点。
“能先欠着吗?”
执事弟子摇了摇头:“兑换堂不赊欠。”
沈织宁沉默了一会儿,把令牌挂回腰间,转身出了兑换堂。
她站在门口台阶上,把令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五十点,离六十就差十点。
跑一趟采药任务就是十五点,可她今天已经跑不动了,天都快黑了,后山北坡的路不好走,摸黑采药她也干过。
但效率低,来回一趟天就彻底黑了,还得摸黑回来,万一摔了更耽误事。
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公告栏上贴的丁级任务——那种最简单的任务。
送封信、搬点东西、帮某位外门执事抄录名册之类。
奖励少的只有五点到十点,但胜在快,不费脚力,在宗门内就能做完。
她转身往公告栏的方向快步走去。
公告栏在外门执事堂旁边的一面墙上,上面贴着各种任务单,红的黄的白的,按等级分栏排着。
甲等乙等丙等她都扫了一眼,最后停在最下方那排丁级任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