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日头高悬、日上三竿,浓烈的日光铺满整条青石主街,萧逸风一行人方才从青楼酣睡中缓缓醒来。
几人宿醉未消,眉眼间还带着沉沉倦意。
简单洗漱打理过后,寻了街边一家热闹酒楼落座点菜。
满桌佳肴陆续上桌,酒香菜鲜,众人随意闲谈说笑,气氛松弛散漫。
吃到一半,萧逸风忽然想起彻夜未归的马凌云。
指尖一动,摸出随身的弟子令牌,指尖灵力轻点,传去一道简短讯息,唤他过来一同用膳。
讯息送出,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半点回音。
一名亲传弟子夹起盘中菜肴,漫不经心地笑着打趣:
“不用等了,想来马师兄是沉溺温柔乡太过尽兴,怕是这几日都舍不得抽身醒来。”
众人闻言纷纷失笑,萧逸风也只当他贪恋风月、流连忘返,未曾多想,摆了摆手便继续低头用膳,彻底将此事抛在脑后。
白日一晃而过,夜幕再度笼罩小镇。
几人心性懒散,依旧无心查案,当夜照旧流连青楼,饮酒嬉闹,夜夜笙歌,过得好不快活。
次日清晨,萧逸风再度试着给马凌云传讯,令牌安静冰冷,依旧毫无回应。
第三日、第四日,接连数日,讯息尽数石沉大海。
直到这时,一众亲传弟子脸上的嬉笑慵懒彻底褪去,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纵使马凌云再贪美色、再爱风月,也绝不可能连续数日断绝音讯、彻底失联。
众人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冰冷的不安,心头沉甸甸的,再也没有半分寻欢作乐的心思。
当即停下所有消遣,开始在小镇之内四处排查,搜寻马凌云的下落。
事态陡然紧绷。
他们几人奉师尊之命下山彻查连环命案,如今案子未结、真相未明,同行亲传弟子却凭空失踪、下落不明。
若是传回宗门,谁都承担不起这份罪责。
萧逸风心头焦灼,第一件事便是捏着弟子令牌,给沈织宁传去一道加急讯息,快速问询:
【马凌云是否在你处,可有见过他?】
而这几日的沈织宁,始终安分守己、足不出户。
接连四起诡异命案悬而未决,小镇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人人皆知青禾宗贼人潜藏暗处,专挑灵溪宗弟子下手。
她虽是新晋内门弟子,修为却依旧停留在炼气八层,论实力,比大多数外门弟子还要薄弱,正是暗处凶手最容易盯上的软目标。
几位师兄终日在外逍遥散漫,无人护她。
为求自保,她索性闭门不出,日日蜷缩在简陋客栈房中打坐修炼,避开所有人流热闹,连热闹的集市都不曾踏足半步,只求安稳熬过下山时日。
骤然收到大师兄的紧急讯息,她心头猛地一跳,满是诧异。
马凌云师兄怎会在她这里?
那日巷口分道之后,他明明跟着大师兄一行人同行玩乐,杳无音讯也该是和他们有关。
她不敢耽搁,立刻回讯,清晰告知:【弟子未曾见过马师兄,他从未前来此处。】
讯息刚发出去片刻,大师兄的第二道讯息接踵而至,语气急促紧迫,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慵懒:
【即刻前往镇东青楼门前集合,速来!】
沈织宁心头咯噔一沉。
师兄语气焦灼紧迫,显然是出了大事。
她不敢多做迟疑,迅速收拾好物件,系紧乾坤袋,快步冲出客栈,朝着镇东青楼的方向疾步赶去。
远远望去,青楼门前灯火冷清,早已没了往日的喧闹奢靡。
萧逸风几名亲传弟子伫立台阶之上,个个面色凝重、神色焦灼,几人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周身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织宁快步上前,气息微喘,低声询问:“大师兄,出什么事了?”
萧逸风闻声止步,转头看向她,嗓音低沉沉重,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你马凌云师兄失踪了。连续三日传讯无回应,恐怕……是出事了。”
旁边几名亲传弟子脸色皆是一片难看,心头又慌又沉。
好好一名筑基亲传弟子,下山查案未果,反倒离奇失联,此事若是上报宗门,后果不堪设想。
一名弟子攥紧五指,声音紧绷干涩:“不论如何,必须先找到马师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逸风沉重点头,眸光锐利:“那日夜里,他独自脱离队伍,说是要去青楼后方小巷转转。
所有人立刻散开,带着执事堂弟子,对后巷所有民居宅院,逐户排查!”
话音落下,他抬手朝身侧待命的执事弟子示意。
数十名执事堂弟子应声集结,迅速分成数支小队,浩浩荡荡散开,涌入青楼后方错综复杂的窄巷之中,展开地毯式搜查。
一名亲传弟子走在沈织宁身侧,见她目光茫然,低声快速解释:
“这片后巷皆是私人民居,寻常宅院无甚异常。
你只需留意门前挂着粉色灯笼的院落,皆是私娼居所,马师兄最有可能落脚此处。”
沈织宁默默点头,目光扫过巷道两侧错落的民居,心底却翻涌起无数疑惑与寒意。
她忍不住暗自思忖。
马凌云身为筑基期修士、宗门亲传弟子,修为远超普通弟子,手段不弱、向来谨慎。
这些巷中谋生的风月女子,大多毫无修为,或是仅有微末道行,根本不可能伤及筑基修士分毫。
难道真是青禾宗暗中出手?
可此前四起命案,除了自己所为,凶手向来只针对筑基之下的低微外门弟子,从不触碰筑基修士,为何偏偏对马凌云动手?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纷乱无解,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天色徐徐暗沉,暮色吞没街巷余晖,两侧民居门前的灯笼逐一点亮。
红黄光影交错摇曳,将幽深窄巷照得明暗斑驳。
整条巷道人声四起,脚步声、叩门声、问询声此起彼伏,密集交错,气氛愈发紧绷肃杀。
众人沿着巷子纵深一路排查,一户一户核验,不敢遗漏分毫。
就在这时,巷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名执事弟子急促高昂的呼喊:“萧师兄!这边有异常!快来!”
所有人心头一紧,立刻循着声音飞速掠去。
视线尽头,一处小院院门虚虚掩敞,门楣上悬着一盏粉色灯笼。
只是这盏灯笼早已落满灰尘,灯纸陈旧发暗,连日未曾点燃,死寂垂挂在门头,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荒芜诡异。
萧逸风率先推门而入,众人紧随其后,穿过狭长狭小的天井,快步踏入卧房之中。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沉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在场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
床榻之上静静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他们苦苦疯找、音讯全无的马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