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甚至没有正眼看那道冰柱。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右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屈,腰身顺着冰柱袭来的方向轻轻扭转,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带动的叶子,在那道冷白色光芒擦过耳边的瞬间侧了过去。
冰柱带起的寒气掠过她脸颊,几缕黑发被冻成细小的冰丝,在月光下脆生生地断了一截,她连眼睛都没眨。
右手已经按在橡白的剑柄上了,不是那种蓄势待发的握法,只是随手搭着,指节松松垮垮地扣在缠绳上,像是在等公交车的时候扶着栏杆。
她的拇指在剑格上轻轻敲了一下,橡白出鞘三寸,仅此而已——三寸的剑身暴露在月光下,白色哑光泛着温润的质感,像一块被海水打磨过的玉石。
青雉的冰柱从她耳侧飞过去之后,在身后那棵老梧桐树的树干上炸开,冰屑四溅,树皮碎裂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响,几根粗壮的树枝被冻成冰棍,咔嚓一声折断,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路妃听见了那些声音,但她没回头,只是把橡白又推回去,剑格碰着刀鞘口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青雉右手上,那只手还保持着推出的姿势,五指张开,指尖的冰晶正在慢慢消退,露出底下被冻得发白的皮肤。她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不是蓄力,是那种用力过猛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在那道冰柱里放了至少三分力,她心里大概有个数,这个数让她觉得有些无聊。
广场上安静下来了,碎冰落在地上还在慢慢融化,水渍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青雉的手垂回身侧,插进口袋里,那层懒洋洋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但路妃注意到他的眼皮比刚才抬起来了一点——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那种在海上漂了二十年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结果还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的、不太舒服的意外。
她把手从橡白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团还没成型的透明橡胶,指尖在上面按了按,软塌塌的,像一团没醒好的面团,等打完这场,得把这玩意儿弄完,她在心里想。
青雉还在对面看着她,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这会儿想的是橡胶的分子结构要怎么调整才能在高压下保持透明,想着想着,就觉得刚才那道冰柱更无聊了。
她站在月光下,橡白横在身前,剑身上还沾着刚才那道冰柱碎裂时留下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青雉站在十几步外,右手还保持着推出的姿势,指尖那些冰晶正在慢慢消退,露出底下被冻得发白的皮肤。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路妃能看见,他的眼睛比刚才睁大了一点——不是震惊,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路妃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从她把身体素质也技能化之后,这些天每天翻几倍地成长,只不过在自己的控制下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她刚才那一剑连热身都算不上,只是最基础的斩击,没用霸气,没用橡胶能力,甚至连剑气的量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但青雉的反应告诉她,哪怕是这样,也已经超出了他预期的“五岁小鬼该有的水平”。
她随意扫了一眼系统界面,那些数字在眼角一闪而过,她已经懒得去数了。
所有的技能都将近一万级,武装色、见闻色、霸王色、基础力量、基础敏捷、基础防御、形态控制、弹性势能掌控、剑气、剑意·斩铁、高频振动、橡胶光学性质调整、外物橡胶操纵——每一个都堆到了这个世界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的高度。
海贼世界的顶峰,罗杰、白胡子那一档,大概在三千五百级左右,她现在已经懒得拿自己跟那个标准比了。
这个世界现在能打败她的人,已经没有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激起什么波澜,不是狂妄,是事实,就像太阳从东边出来、海水是咸的一样,只是一个她早就知道、现在终于可以确认的东西。
她看着青雉,看着这个站在海军三大将位置上、被无数海贼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用那种半睡半醒的眼睛看着她,心里想的不是“终于遇到对手了”,而是“该结束这场热身了”。
青雉的右手完全恢复了,他垂下手臂,重新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了路妃两秒,开口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刚才那一剑,你连汗都没出。”
“嗯,”路妃把橡白在手里转了一圈,剑尖朝下拄在地面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她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实话实说了,“我还没用力。”
这句话说完,广场上安静了一瞬,远处面包房里那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湿漉漉的石板上铺了一小片,更远的地方,码头那边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不会停歇的节拍器。
青雉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把什么东西重新放进脑子里调整位置之后才会出现的认真。
他从口袋里抽出右手,这次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五指张开的时候,指尖没有立刻结霜,而是先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你现在打算用力了吗?”他问,声音还是不大,但那股懒洋洋的调子已经收了大半。
路妃想了想,认真摇了摇头,她把橡白从地上拔起来,手腕一转,剑身斜着挥去,剑尖指向青雉的胸口,距离隔着十几步,但那股无形的锋芒已经切开了两人之间的空气,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随手甩了一道剑气出去。
这一剑她真的没用什么力,橡胶体质带来的弹性势能在体内压缩了不到十分之一,武装色在剑身上覆盖了薄薄一层,见闻色锁定了青雉的右肩——那是她瞄准的位置,不是要害,打中了也伤不了什么。
剑气从剑尖脱出的瞬间,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那道白色的弧光贴着地面飞过去,所过之处,青石板被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碎屑向两侧飞溅,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青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