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等人从花之都的方向走回来,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走在最前面,草帽压得很低,黑头发在肩膀后面晃着,成年后的身体走起路来步子比以前大了一截,但节奏没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古伊娜跟在她右边,艾斯扛着钢管走在左边,掌心里时不时窜出一小团火,金白色的光在她指尖跳两下又灭掉,娜美走在最后面,橙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在她身后飘着,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碎石缝里长着几根枯草,草叶在风里晃来晃去。
凯多靠在那棵断掉的树干上,身上的绷带从肩膀缠到腰际,灰白色的布条被血浸透了几个地方,变成暗红色的硬块。
他手里还拎着那个酒葫芦,木塞没有打开,就那么拎着,手指在葫芦肚上慢慢摩擦,他看见路妃从林子里走出来,那双黄色的兽瞳眯了一下,没有站起来,就那么靠在树干上等着她走过来。
烬站在凯多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按在刀柄上,面具底下那双眼睛盯着路妃的每一个动作,奎因蹲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雪茄叼在嘴角,烟灰落在他那件敞开的衬衫领口上,他没有去掸,就那么看着路妃走过来,佐佐木、福兹·弗、黑色玛利亚、润媞和佩吉万散在林子边上,每个人的手都按在武器上,但没有人往前迈一步。
路妃在凯多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光影,她把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凯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古伊娜在她右边站定,手从刀柄上松开垂在身侧,但手指还搭着刀格随时可以拔刀,艾斯把钢管往地上一插,钢管穿透碎石钉进土里半尺深,她靠在钢管上双手抱在胸前,掌心里的火苗窜出来又灭掉,娜美抱着防水袋站在最后面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看着凯多那张缠满绷带的脸。
凯多把酒葫芦放在身边的碎石上,葫芦身歪了一下靠在石头边稳住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粗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但比之前轻了不少,胸腔里的伤还没好全,说话得控制着气,“你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路妃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果子嚼了两下咽下去,把果核随手扔在地上,果核在碎石上弹了两下滚到凯多脚边停住了,她低头看着那颗果核,又抬起头看着凯多,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起光月御田,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但是我不希望看到再有人吃不饱饭的场面发生。”
凯多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双黄色的兽瞳里的东西变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酒葫芦,木塞在葫芦嘴上塞得很紧,他用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开,就不抠了,把葫芦放回身边的石头上。
他听懂了路妃话里的意思,和之国的事她不干预,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压榨底层的人,那些粮食、那些钱、那些劳力,不能再像拧毛巾一样往死里拧。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那片天空,云层在风里慢慢移动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光斑,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路妃脸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就这些?”
路妃把最后一口果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把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身为未来的海贼王,我希望将现实和冥界合并,让死人和活人一同生存。”
凯多拎着酒葫芦的手停住了,那根木塞在他拇指底下压着,他本来想再试着抠一下,但这句灌进他耳朵里之后他那根拇指就像被人钉在了葫芦嘴上一样一动不动,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打过无数场仗,见过无数个疯子,每一个人站在这片大海顶端的人脑子里都有一些正常人不会想的东西,他自己也一样,但从没听过这种话。
把现世和冥界合并?
让死人和活人一起活着。
这不是疯不疯的问题,是连做梦都不会梦到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路妃,那双黄色的兽瞳里的东西翻涌得太快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什么,有震惊、有荒谬、有一种被人从悬崖边上推下去之后脑子跟不上身体的下坠感。
他甚至没注意到路妃说自己是海贼王,要是平时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四个字,他早把狼牙棒抡过去了,但现在他的脑子里全被那六个字塞满了,连转都转不动。
凯多手里的酒葫芦从指间滑下去摔在碎石上,木塞被震松了,酒从壶嘴里渗出来浸湿了脚下的碎石,一股酒香在空气里散开,混着泥土和血的味道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他没有低头去捡,就那么盯着路妃,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厉害只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那几个音节连在一起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什么。
古伊娜站在路妃右边,手按在刀柄上,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她想起在空岛从历史正文里看到的那个坐标,想起那片灰蒙蒙的空间,想起那扇门,想起门后面那个在呼吸的东西。
路妃当时说那个地方只进不出,还说要等艾斯的霸气再强一些再进去看看,现在直接把门拆了让人随便进出,她不知道路妃要怎么做到,但她知道路妃不是那种会随便说说的人,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得算数。
艾斯靠在钢管上,掌心里的火苗窜出来又灭掉,她盯着路妃的后脑勺觉得这个船长说的话真的能把人噎死。不是在空岛说要开那扇门吗,现在变成直接把墙拆了,不让人活了。
她把钢管从土里拔出来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底部慢慢磨着,她想起自己在巴苔里拉岛地底下吃烧烧果实的时候那股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的灼热感,想起路妃说的那个倒影,想起冥界里那些死人的影子,如果两个世界真的合在一起了,那些影子会不会从灰蒙蒙的空间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