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着甲板，海面上浮着几片云影子。
路妃靠在舵轮旁边的横木上，手里那根鱼竿搭在船舷边，线垂在水里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摆着，她看着前方那片被风吹皱的海面发愣，其实也没在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眼睛看着波浪一层一层翻过去又涌回来，脑子里空空的。
娜美从船舱里钻出来，她手里也拎着一根鱼竿，竿身比路妃那根短一截，是她在港口用几块干饼跟一个老渔民换来的，她走到路妃旁边蹲下来，把鱼线甩出去，线头落进海里的时候溅起一小朵水花。
“路妃你在想什么？”
路妃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水桶里那两条巴掌大的鱼，嘴角弯了一下，她把鱼竿往上提了提，线头从水里带起来的时候挂着一条银白色的鱼，鱼尾在空中甩了两下被她顺势收进桶里，那条鱼在桶底翻了个身就不动了，“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要做点有意思的事。”
娜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把鱼竿的线收回来重新甩了一次，线头落进水里的时候比刚才远了一截，“比如？”
路妃把鱼竿放回横木上，蹲下来把手伸进水桶里拨了一下那条银白色鱼的尾巴，鱼在水里又翻了个身，“让海王类来拉船。”
娜美手里的鱼竿颤了一下，那根线被她突然收紧的手指扯得绷直了，“海王类那种东西怎么拉船，它们不把船掀翻就不错了。”
路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走到船头边缘蹲下来，手掌按在船舷外侧那层橡胶膜上，她的见闻色顺着橡胶层往海面下探去，触到了几团分散在深水区的气息，有一团正在往这边靠近，速度不快，“那就在它们掀翻船之前让它们听话。”
艾斯扛着钢管从船尾走过来，钢管在她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着，她蹲到路妃旁边，顺着路妃的目光看向海面，海面上什么异常都没有，波浪还是那个节奏，“你打算怎么让它们听话，用你的霸气压它们。”
“压是一回事，让它们愿意跟着走是另一回事，”路妃把手从船舷上收回来，那层橡胶膜在她掌心离开的位置恢复成平整的哑光面，“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古伊娜从船头站起来，太刀挂在腰间，她走到船舷边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微微涌动的海水上，她的见闻色也捕捉到那团正在靠近的气息了，那东西不小，比之前在无风带遇到的那些中型海王类差不多大，“要我去引它上来吗？”
路妃站起来，她往前走了一步踩在船头边缘的橡胶层上，那层橡胶在她脚下微微下陷然后又弹回来，她低头看着那片正在翻涌的海水，“不用引，它自己正在上来。”
她话音刚落，船头前方的海水猛地隆起一大片，那块隆起的浪头把船头顶起来几寸又放下去，一道暗色的影子从浪头底下浮上来，先露出来的是背鳍，那片背鳍比船身还宽，边缘在阳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然后是整颗脑袋，那颗脑袋从海水里拱出来的时候带起大片白色的水花，水花溅到甲板上打湿了娜美的裤腿，那只海王类的头比整艘船还大出好几圈，眼睛圆滚滚的，瞳孔缩成一道细长的竖缝正在盯着船头那个站着的草帽女孩。
路妃抬头看着那只海王类，她踩在船头边缘的橡胶层上，整个人比那颗脑袋还没它一只眼睛大，嘴角弯了一下，“我想和你谈谈，你帮我拉船，我给你酒，怎么样？”
那只海王类的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喉咙深处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说什么话但谁也听不懂，它的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路妃的脸上，它把脑袋又往船头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路妃伸出去的手。
路妃没有缩手，她往前又探了半寸，掌心贴在那只海王类的鼻尖上，橡胶果实的能力从她掌心渗出去顺着那层粗糙的皮肤表面的纹理蔓延，她没有强迫那层橡胶扩散，只是让它贴着皮肤表面形成一个极薄的膜，“我知道你听得懂。”
那只海王类的喉咙里又发出一串咕噜声，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它把脑袋往后退了半米，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着路妃看了好几秒，然后它沉下去了，水面翻涌了几下就恢复了平静。
娜美蹲在船头边缘，她手里的鱼竿还握着，线头早就被那只海王类浮上来的时候带起的水流冲散了，“它走了。”
路妃把手收回来，“没走，它在底下跟着，还在犹豫，等它想清楚了就会浮上来，”她说完这句话走回舵柄后面重新握住舵柄，船身破开海面继续往前滑。
“你刚才说给它酒，我们哪来的那么多酒？”
路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艾斯正蹲在船舱门口清理鱼鳞，那把刀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别忘了我的能力，仓库里还有几百瓶，数量够了。”
接下来的半天她们一直在钓鱼，海王类那东西一直在船底跟着，偶尔浮上来换口气又沉下去了，路妃没有再去催它。
路妃直接使用能力将瓶中的酒扩大，大片洒进海王类鱼类的嘴里。
它浮在水面上，脑袋露出半截，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站在船头边缘的路妃，路妃蹲在船舷边，手掌按着那层橡胶层，她感受到那只海王类正在通过橡胶层传递过来的振动，她在心里定下了前进的方位。
那只海王类的脑袋往前送了一截，鼻尖碰到船头那层橡胶膜的边缘，她看见那层橡胶膜在它鼻尖接触到的地方微微往下陷了一点然后弹回来，“那你先试试，往那个方向走。”
海王类最先动的是尾巴，它的尾巴在水面下猛地一甩，整片海面都被那一甩搅得翻涌起来，船身被那股水流推着猛地往前窜了一截，然后它就顺着那个方向开始游动了，船被它拖着往前冲速度快得帆布都鼓不起来，海风从船头灌过来吹得路妃的草帽带子噼啪作响，她抬手按住帽子，站在船头低头看着海水在船底急速后退，那些被船头劈开的波浪在船身后方拉成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尾迹在海面上拖出去好远才慢慢散开。
艾斯从船舱门口站起来，钢管扛在肩上，她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船底翻涌的水花，“这东西确实管用。”
古伊娜站在船头，太刀还挂在腰间，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前方带路的海王类，背鳍在水面上破开一条白色的线，速度没有减反而还在加快，“它会把我们一直拖到鱼人岛吗？”
路妃靠回舵柄上，她把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只要它还觉得跟着我们有酒，就会一直拖下去。”
罗宾从船舱里走出来，那本书册夹在胳膊底下，她走到船舷边站定看着前方那只正在破浪前行的海王类，“这倒是比我想象中省力。”
路妃没有接话，她靠在舵柄上听着海风从耳边灌过去的声音，鱼线还在横木边上挂着已经被浪头打湿了半截，她伸手把鱼线收回来绕了几圈搭在横木上，她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前方那只正在奋力前行的海王类的背鳍上，背鳍边缘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平稳的白线，稳稳地朝着她指定的方向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