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祖笼在袖中的大手一翻,一缕沙色气流缓缓凝结,他屈指一弹。
沙色流光横贯掠空,稳稳悬停在宁川身前。
“这一缕玄黄母气,算作我李家的赔礼,够不够?”
李飞鸿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玄黄母气乃是天地初开的玄黄本源逸散而衍生,此物天生地养,绝非武者后天所能炼化,仅仅一缕便弥足珍贵,便是武王强者也轻易不舍得动用。
李老祖拿出这一缕,已然是割肉喂鹰了。
宁川曾夜闯尸魔谷,窃得一株魔神彼岸花,此花亦是天地初开之奇物,宁川得此造化,功力暴涨,一身修为和神魂皆受用不尽。
此花比之玄黄母气却哪能同日而语。
李飞鸿看着对面宁川只勉强点头,心中恨意滔天,却缓缓低眉,一言不发。
如今的他,无论是家世还是自身实力,已经无法牢牢压制对方了。
“此事,便到此为止吧。”李氏老祖深深看了一眼宁川,转身便走,大袖一卷,裹住李飞鸿,直接撕裂虚空而去。
众人目光怔怔,却无一人言。
毕竟一刻钟前,两大武王压境,李韩两族意气风发。
而今离去,却是一尊武王尸骨无存,一尊武王低头赔礼。
所谓五姓七望绵延数千年的威名,在今日,被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忽然宁川仿佛想到了什么,目光扫向四周,面色古怪。
“韩通呢?”
宁书珩眉头一皱,感应片刻,默默摇头,宁涛也四下张望。
方才还立身远处,脸色阴沉的博陵韩氏家主,当朝兵部尚书韩通……竟早已没了踪影。
宁川失笑,“跑得倒挺快。”
陇西,李氏祖宅。
万里虚空裂开一道漆黑缝隙,李氏老祖与李飞鸿一前一后踏出。
下一瞬,空间重新弥合。
祖地内早已有数十位族老等候。
这些人最低也是炼神境,其中更有数位宗师坐镇。如此阵容放在外界,足以横扫一州之地,可此刻见到老祖归来,所有人却不约而同低下头。
没人敢问,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结果。
韩武王陨落时,大道悲鸣何止万里。
那等异象,根本瞒不住。
李氏老祖面无表情,一路走入祖殿,直到厚重石门轰然关闭,才缓缓停下脚步。
“飞鸿。”
“在。”李飞鸿低头应声。
“从今日开始,卸任家主之位。”李飞鸿猛然抬头,一脸不敢置信,“老祖?”
“闭关吧。”李氏老祖声音平静,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家族宝库自今日向你全面开放。神源、道药、元石,所有天材地宝,只要对你突破有用,皆可调配。”
“十年...老夫只给你十年,不成武王,李家亡矣。”李飞鸿呼吸一滞。
他已经是宗师大境,执掌李氏多年,在天下人眼中,也是站在云端的大人物。
如今李氏正值鼎盛之时,势力触及大渊四野八荒。
而老祖却说,十年...李氏一族,五姓七望之家,只剩下十年时间!
李飞鸿没有反驳,能覆灭李家之人,除了宁川与那位礼部尚书之外,不做第三人想。
这对父子远比他想象的难以对付,数次的失败都证明了宁川的天赋与妖孽成都,一再突破人们的想象。
宁川刚成宗师,便敢和老祖叫板,假以时日,老祖真正坐化,那李家将无人能与其抗衡,只能被步步蚕食。
可武王……那是另一片天地啊!
十年成就,谈何容易?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都被挡在门外。
李飞鸿沉声道:“老祖,十年是否太急了些?”
“急?”李氏老祖的笑容有些冷,“老夫也想给你一百年,可李家还有一百年吗?”
“宁家蒸蒸日上,宁川的底蕴太厚,突破武王指日可待!”
李飞鸿彻底沉默了。
祖殿内烛火摇曳,李氏老祖缓缓坐下,苍老面容第一次显露疲态。
今日与韩氏老祖联手截杀宁川,本就是他不愿亲自下场的一步险棋。
可宁川成长太快,快到让人不安。
若再给此子几十年,五姓七望还有谁能压得住?
所以他去了,然后一个晃神的功夫,便亲眼看着韩氏老祖死在自己面前。
“老夫活了两千三百余年,年轻时也曾气血冲霄,自认世间无人可敌。”
“可再强的武王,也终究敌不过岁月。”李氏老祖摊开手掌,皮肤干枯,青筋凸起。
这是一只足以轻易拍死宗师的手,可也是一只属于老人的手。
“老夫的气血,已经开始衰败。若只闭关不出,以神药续命,再活几十年不难。可真正能维持巅峰战力的时间……至多十五年。”
李飞鸿瞳孔骤缩。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老祖亲口说出寿元之事。
十五年!
对于凡人而言很长。
可对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大能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李氏老祖继续道:“更麻烦的是宁书珩。”
“今日老夫仔细看过,他的气息,已经凝练到了极点,法则归一,元神圆满,体内内天地也已到了临门一脚。”
“他这些年不突破,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李飞鸿心中一动。
宁书珩官居礼部尚书,受王朝气运托举,一身修为进境极快,可同样也被庙堂俗务牵绊。
他日,一旦冲击武王失败,道途尽毁不说,宁家也会瞬间失去最大的靠山。
只是,从前宁川平庸,宁泽、宁涛又尚未成长起来,宁书珩不敢赌。
可现在呢?
宁川已经成了宗师,而且是能杀武王的宗师!
哪怕那一战借助了准帝兵与算计,可有这等后继之人在,宁书珩便再无后顾之忧。
“不错。”李氏老祖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宁川成就宗师,意味着宁家后继有人。宁书珩完全可以卸去官职,去天外之地,寻一处无人之地冲击武王。”
“他若成了……”李氏老祖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飞鸿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一门双武王?!再加一个潜力远比宁书珩更恐怖的宁川?!
那陇西李氏还有活路吗?
今日的妥协,不过是暂时止战,双方都很清楚,哪有什么真正的恩怨一笔勾销?
不过是互相忌惮,暂时休战而已。强者说不计较,才是真的不计较。弱者口中的和平,不过是别人暂时不想杀你。
李氏老祖今日回来之后想得越多,心中越冷。
宁川为什么愿意放他走,真是因为那一枚储物扳指中的赔礼?
狗屁!
到了宁川如今的境界,那些东西虽然珍贵,却根本买不断两家生死仇怨。
唯一的解释便是——宁川根本不急。
时间并不公平,它永远站在年轻人的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