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堂医务室外,姜逐和闻人舒作为病患家属等在廊道中。
闻人舒还没反应过来,两手捏着衣角搓动,抹出两酡猩红颜色,是方才秋尘行吐在她手心的。
姜逐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事已至此,再没什么可怀疑的。
——那个想要杀她的人,又下手了。
先是百草炉房里的大火,然后是饮品中下毒。
医务室的门被打开,两人都猛地站起。
“长老,尘行她怎么样?”闻人舒急切地问道。
蔺雪缄道,“无碍。毒已逼出,只是尚且虚弱,卧床静养几日就好。”
她们都长出一口气。
“她一会儿就能醒转,闻人你去看着她吧。”蔺雪缄继续道,眼神转向姜逐,“姜逐,你与我来一下。”
姜逐步履沉重地跟着蔺雪缄走进隔壁房间。
虽然知道这件事不能怪自己,但大概率是她连累到了秋尘行,姜逐心下阵阵发堵。
“你做得不错。”蔺雪缄道,“若不是你及时护住秋尘行的肺腑,她此次中毒会变得很棘手。”
姜逐问道,“长老,是很凶的毒吗?”
“是。”蔺雪缄没有瞒她,“这种毒炼制繁琐,是冲着要命来的。”
姜逐急道,“长老,这杯果饮是我点的,尘行是被我牵累。”
与素问堂那夜的火不同,凶手如今的下手方式愈发极端,根本无所谓会否波及旁人。
蔺雪缄安抚地按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了,你不必着急。我已通知司业,他会去追查那杯果饮的来源。”
“我觉得我现在不能再和她们住一起了。”姜逐低下头,“长老,我……”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蔺雪缄露出一个笑,“在查出凶手前,你就来和我住吧。”
姜逐吃了惊,抬起头,发懵地看着蔺雪缄。
“自我成为长老以来,还没在学宫里见过学生遭暗杀这种事。”蔺雪缄说着便有些面色不虞。
“我对学宫内的安全程度太过托大,是我失职。放心,凶手被揪出前你就住在我的院中,我会护好自己的学生。”
她拍拍姜逐的肩,“尘行该醒了,你也去看看她吧。”
姜逐应过。
医务室里,闻人舒坐在床榻边,听见姜逐进来,立刻转头,压抑着声音道:
“刚才她嘟囔了声,我估摸着是该醒了。”
片刻过去,秋尘行的睫毛开始眨动,喉咙里发出几声叹息与呜咽。闻人舒凑上前。
“尘行?”她轻声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双眼睛睁开些许,被光直射得发痛,裹着层泪水。
瞳仁滞涩地转动,望向一脸急切的闻人舒。
秋尘行虚弱地张开嘴,嘶哑道:
“……你是谁?”
闻人舒:!!
“姜逐。”她惊慌失措地扯住姜逐的袖子,“你快去找长老,这毒还有致人失忆的遗疾啊!这毒会影响脑子!”
姜逐:……
“尘行你别给安之吓坏了。”她无奈道。
秋尘行眼中的茫然顿时被笑意取代,她咧开嘴想笑,又立刻哆哆嗦嗦地捂住嘴唇。
“我这嘴唇干的。”她痛道,“动一下都感觉要裂开了。”
闻人舒,“……秋尘行我就知道不该对你有半分恻隐之心。”
“还是来点吧。”秋尘行可怜道,“我是真的虚弱。”
看秋尘行还能说能笑能犯贱,姜逐心下松了口气。
毕竟长老说过,如果她当时没用灵力护住秋尘行的五脏六腑,这毒便会侵入其中,使治疗变得棘手。
蔺雪缄是初级合道境灵医修,再有两个小境界便能成医仙之人。她都觉得棘手,秋尘行恐怕真的是半步踏入鬼门关。
“其实这个毒是冲着我来的。”姜逐道。房间里另外两人立刻停止争吵,都转过脸看她。
姜逐有些愧疚地道,“有人想杀我,没料到那杯觅雪冰橙是给尘行喝。”
“你真是活得有够多灾多难的姜逐。”秋尘行挺乐地说,看着姜逐抿唇,眼睛缓缓睁大。
“你这不会是在为我愧疚吧?别闹了行不行。”
姜逐,“啊……”
秋尘行,“我只能告诉你别愧疚。其它安慰的话你要我说不如直接给我毒死算了。总之没必要。”
“……我尽量。”姜逐道,“长老说了,在揪出凶手前,我都去和她住。”
“和长老住!”闻人舒捂住嘴,“你回来的时候能提升一整个大境界吗?”
姜逐,“只是保护啦,不是给我开小灶。”
秋尘行,“那可是长老,不用开小灶,漏点锅灰给你舔舔都有够学的。”
闻人舒,“好端端的事情怎么经你一说不是变得很低级就是变得很猥琐。”
秋尘行,“谢谢,只是天赋。”
半晌后,闻人舒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姜逐,为什么会有人…想杀你?”
秋尘行也敛了嬉皮笑脸,望向姜逐。
姜逐还记得宫主的叮嘱,不能把命盘的事说出。
“我身上有种东西,对修行有益。”
秋尘行和闻人舒的脸上都是了然的神情,并不显得吃惊。
在不周陆,这种身负机缘继而怀璧其罪的事比比皆是,不算新鲜。
“哎。”闻人舒看起来有些心痛,“你放心,我们都会守口如瓶的。”
说话间,蔺雪缄走进医务室。
“尘行,头还晕不晕?”她问道。
秋尘行回答,“有一点。”
蔺雪缄点头,“你在医务室里住上两日,喝些汤药,大后天便会没事。范仙师会一直陪着你。”
秋尘行在长老面前还是收敛的,规规矩矩地谢过应下。
“你可要回寝室里收拾东西?要的话我与你同去。”蔺雪缄又转而问姜逐。
“大概要住几日呢长老?”姜逐小心地问道。
“沈司业对我说他三日能查出下毒的人,那我估计就是两日。”蔺雪缄摸摸下巴。
得在蔺雪缄院中住两晚左右,姜逐还是在她的陪伴下回寝室拿了换洗的院袍。
“长老,我觉得百草炉房的那场火也是因为想杀我。”走在路上时,姜逐对蔺雪缄道。
蔺雪缄温和道,“不排除这种可能。看来以后得在悬壶坪里加点防护之物了。”
她叹息道,“比起下毒,纵火反倒更不好查。我们先前都觉得长渡学宫安全无缺漏,只要进了学宫,何处都随人去。”
“现在想来,的确易被有心之人利用,危害到学生。”
姜逐问道,“先前学宫里从来没有这种事发生吗?”
“有了也是好事,在不可挽回前补全漏洞。”蔺雪缄道,“正好这学宫也是钱多得没处花了,给他们放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