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雪缄的小院藏在学生宿舍东边的一片碧树掩映后。
青砖砌的低矮院墙,墙头爬满藤蔓,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挂一串晒干了的药草。
推门进去是个三进小院,墙角堆着几只陶罐,不知腌了什么东西。正屋对门,左右各一厢房,窗棂上糊着淡青色的纱。
简单朴素,甚至有些窄小。
“到了。”蔺雪缄推开右侧厢房的门,“你睡这儿吧。”
蔺雪缄走到柜子前,抬手一挥,被褥从里面飘出来,在半空中抖开铺平后四角掖好。
枕头也跟着飘过去,端端正正地搁在床头。
“对面是我的书房。”蔺雪缄指了指窗外,“你要是无聊了可以去找本书看。”
姜逐点头。
“上课的事不必担心。我帮你请了两天假。”蔺雪缄道,“放心,沈司业很快会查出来的,不耽误你课业。”
“谢谢长老。”姜逐道。
蔺雪缄回了自己的房间。姜逐在桌边坐下来。
被不被人谋杀先放在一边,她得把作业写完!
听闻人舒说,再过一个月,就是万灵州、汝宁州、青川州、颍川州的四州联考。
酆国每两年一次举办全国联考,姜逐自动把它翻译成修仙宗门大比。
到时有钱的仙门就是三艘仙船给全校送去永安洲长乐城,有实力的台上捧个人场,没实力的台下闹闹热场。没钱的仙门则只带几十弟子上首都赴考。
没有全国联考的年份,万灵州和毗邻几州就自己搞了个四州联考。今年安排在青川州,到时得全校一起乘仙船去。
联考就是分级别比试,一二年级算初级组。除了由仙门各自挑出本门优秀学生组队比试,还会有现场盲选,随机抽取同组学生比试。
让姜逐惊讶的是这大比不仅要互相比战力,还有妖语赛和仙门历史赛……
虽然有道理,但姜逐还是:?
估计是为准备这个四州联考,最近的仙师们布置起作业来都下手狠辣。
她好一通奋笔疾书,才在夜幕初降时给积压的作业都清了干净。
窗外星夜明亮,黑蓝色的天幕澄清,隐隐能看见云翳轮廓。
姜逐望着对面蔺雪缄的书房,犹豫几瞬。
既然说了她可以去看,那去看看也没事吧……?
她有些好奇蔺长老的阅读品味。最终虽然没必要心虚但还是有些心虚地,轻手轻脚打开了对面厢房门扇。
书房不大,不过几列书架与一对桌椅。书架上却是满满当当,竖列的纸本与横列的卷轴木简挤攘。
姜逐轻轻地哇了声,凑上前去仔细看这些书。
许多都与医修无关,反而是游记与杂文闲书更多。
她走到两列书架间想继续探索,抬眼却见到架间墙上悬了幅画。
是个身穿医修青袍的人,画中只有那人略显清瘦的背影。
姜逐微微瞪大眼睛看了半天,脑海中冒出一千个凄美故事。
是蔺长老的恋人?朋友?爱而不得?
她看着看着又有些不好意思。人长老让自己来找书看的,盯着人家的隐私看半天也太没素质了。
于是姜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地继续找书。
身后传来开门声:
“找到喜欢看的书没?让长老我来给你推荐两本……”
她也走到两列书架间,看到墙上那幅画,“哎呀”了声。
“这闹的。”蔺雪缄无奈笑道,“我都忘了这幅画了……说真的,它在这儿挂了几十年,已经和这屋子融为一体了。”
姜逐半紧张半期待地看着蔺雪缄。
有八卦吗可以八卦一下吗?不可以也没事的但是最好可以一下……
“这画里是我曾经的同学,也是医修。我们曾经关系挺好的。”蔺雪缄道。
姜逐点点头,继续睁大眼睛看着蔺雪缄。
然后呢?
“然后死了呗。”蔺雪缄笑起来,顺手从书架上抽出本书轻拍姜逐的头,“这本游记可有意思了,你得看看。平日里要劳逸结合知不知道?”
“好的……”姜逐抬手捂住头上那本书。
蔺雪缄又望一眼画像,笑容依旧,“我挂幅画,是原以为这人会成医仙…早挂起来,日后好找由头巴结。”
“长老日后会成医仙的。”姜逐感觉蔺雪缄还是有些伤怀,尽管面上不显。
“谢谢你。”蔺雪缄轻笑一声,“不过和别的道途不同,选了医修就不能想着成仙,越想道心越乱。”
姜逐看着蔺雪缄。
“多数道途需要的是坚定相信自己,而医修…”蔺雪缄道,“医修不能这样只观照自身,医修得去信别人,可旁人哪是那么可靠的,总有一日要失望。”
“成仙需要炼就至纯的道心。医修的道心太难修炼,时常早早便碎了。”
她瞧着听得认真却云里雾里的姜逐,笑着伸手拍她的头,“只是这么一说。等你也到了要寻道心的那日,长老再来和你多说几句。”
“去房里看点闲书休息下吧。”蔺雪缄道。
姜逐应一声,抱着那本游记离开书房。
长老是个很有过去的女子啊……
这本游记的作者很话唠,将不周陆从北游到南,一路上糗事不断,姜逐看得挺乐。
第二日,长老在院子周围设下禁制。
“我出去半个时辰便回来。你就在院子里边别出去。”
姜逐应下,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书。
虽然有些担心两日不上课作业得堆成山,不过这样偶尔的无所事事也的确闲适。
正看到作者在倒悬境市集里被冤枉成小偷,院门忽然被哐哐敲响。
“姜逐!安之出事了!”有人急道,“长老让你快过去!”
她认得这声音的主人,是个四年级医修,名叫季舟。常常同和嘉树师姐一道,帮一年生解决些生活中的事。
姜逐站起身。
“长老说半个时辰后便会回来…”她迟疑道,“我还是等长老回来再与她同去吧。”
“安之伤得很重!需要长老替她治着走不开,所以我才来叫你!”季舟的声音愈发焦急。
姜逐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等长老回来。”她只道。
门外陷入一片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