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由二表姐开始。
她站在几步之外,屏息凝神,将木箭投了出去。一支没进。
“抛砖引玉,抛砖引玉。”闻人允笑嘻嘻道,“小逐你来吧,我们都开开眼。”
这种距离对于现在的姜逐而言实在太近了。
木箭脱手。一根、两根……第十根,全部正中壶口。
摊主大吃一惊道,“来了个行家呀,十根,您看这儿的奖励,随便哪一个拿走都成。”
姜逐看向闻人麟。
闻人麟坚定地不做小孩,一言不发。
“这小鬼发疯了。”闻人允道,指向箱子里一个小狗形状的玩偶,“麻烦就那个吧。”
拿到小狗玩偶后,闻人允转回身,“这个是我的了,你别碰啊。”
闻人麟看一眼玩偶,转过头,眼底渐渐浮出倔强的泪水。
“你别逗她了,一会儿她真哭了我可不哄。”闻人敬嘎嘎笑,“这小孩怎么了,今天死活要装大人呢。”
闻人麟已经哒哒哒地跑到前边去了。
剩下三个闻人笑着跟上,拉着一个姜逐。
走过两条街后,闻人舒指向前面一座不大的青砖铺面。
“那里就是仁安堂。”
姜逐抬起头。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的漆面也剐蹭得厉害。
门口排着七八个人,大多上了些年纪。
她们也排入队中,十几分钟后才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是长长的药柜,挤攘的小屉一直排到屋顶。柜台前摆着一张旧木桌,后头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
旁边还有个十七八岁的药童,手脚麻利地抓药称量后包纸,忙得几乎没有停过。
“抓两帖治风寒的药。”
药童熟练地从药柜里取药。
“这方子是给谁用的?”
“我姥姥。”
“老人家?”
“嗯。”
“有没有高热?”
“没有,就是受了点凉。”
“明白了。”
药童将药材一一称好,分成两包,用油纸仔细裹住,再用细绳扎紧。
姜逐看了一会儿,稍稍俯身轻道,“打扰了,我能问个问题吗?”
老大夫抬头看她,“姑娘请问。”
“你们这里一天大概有多少病人?”姜逐指指外面,“我看刚才门口一直有人排队。”
老大夫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起来,“今日还算少的。”
姜逐点头。
“若是平日,上午百人,下午也百人。”
旁边的药童插嘴,“冬春换季的时候还能更多。”
姜逐看向柜台后方。
狭窄的药房里,只有一个大夫和一个药童。
“就你们两位吗?”
“现在是两人。”老大夫道,“下午还会有一个坐堂的,还没来。”
“忙得过来吗?”
老大夫哈哈笑两声。
“忙不过来又能如何?总不能把病人往外赶吧。”
姜逐道谢,站直身体。
凡人医馆的确繁忙。作为一个明显比较富庶的县城,青禾县也面临着医疗资源不足。
闻人舒低声对姜逐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问能不能让你来干一会儿。”
从仁安堂出来时已经快到午时。
二表姐一看时间,立即宣布,“走,去吃面。”
于是五个人又浩浩荡荡去了县城最有名的面馆。
闻人麟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了那个玩偶,“我要加两个蛋。”
面馆里头坐了不少人。几个人好不容易拼了张桌子坐下,热腾腾的面很快端了上来。
“小舒你在学宫一年得花多少钱?”闻人敬嗦了口面后道。
闻人舒,“学宫不收学费啊。”
“这我知道。”闻人敬道,“我是说平时那些花销。”
“这个嘛……”闻人舒抬着眼睛算,“吃饭不算贵,书不要钱,法器药材学宫会给。其实真花不了多少。”
闻人敬歆羡道,“不愧是顶级仙门。”
她们聊得多了些,姜逐便一直听着。
修仙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其实压力不小。
长渡学宫不收学费,因而她们这些学生很少会去计算修仙究竟要花多少钱。
可换作普通仙门,入门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之后还有功法、灵石、丹药、法器等各种花费。
更重要的是时间。
一个普通孩子到了十五六岁,本可以学一门手艺,或是跟着家里做生意、种田,慢慢开始挣钱。
可一旦踏上仙途,这六年便得全部押进去,不仅挣不了钱,还要不断往里添钱。
而六年之后,也未必就能换来一个好前程。
资质普通的弟子,辛苦修炼六年说不定也只能将将入道,勉强算得上修士。
毕业后能不能靠修为养活自己,都是未知数。
成绩够出众,或许还值得赌上一把。若资质平平,而能去的仙门又不够好,许多人便会仔细算一算这笔账。
算来算去,最后还是觉得做个凡人便好。
闻人敬和闻人允当年便是如此。
她们的成绩只能算中等,能考上的仙门也都普通,既要花上一大笔钱,又看不出毕业后能有什么好前途。
姐妹俩后来索性都没有去,留在县里学了算账,将来可以做账房。
闻人麟抬起头来,“我以后要去修仙!”
三个表姐同时看她。
“你先把面吃完。”闻人允道,“加了两个蛋呢。”
闻人麟瞪着闻人允。
闻人允,“嘿,小鬼你还来劲了。”
闻人麟悄悄瞥一眼姜逐,噘着嘴继续吃面。
她们对修仙界内的鄙视链一概不知,对闻人舒选择医修全然支持。
“一个家里就得有个教书的,还得有个学医的,现在咱们闻人家全齐活了。”闻人敬道。
吃完面后,她们一道去了县河。
县河并不宽,两岸种着成排的柳树,河上有几条乌篷小船缓缓驶过。
五个人租了一条船,闻人舒熟练地坐到船头。
船缓缓向前,河岸两边是普通人的生活。
坐在门口择菜,晾晒衣服,有小孩趴在栏杆上看船经过。
姜逐靠在船舷边,看着水面被船桨划开一道道细纹。
闻人麟悄悄靠近姜逐。
“小逐姐姐,修仙是什么感觉?你觉得我能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