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再看第三条。入巫庙者,若见神像变相,毋仰其颜,毋窥其容。”
“不幸的是,姜逐一进庙就违反了。”
姜逐:……明明是那神像强买强卖。
“我也违反了。”秋尘行又补充。
“我们都看见神像变了脸,但我们没有消失。”
这就是第三戒与前两戒最明显的不同。
前两戒所阻止的事情一旦发生,结果总来得很快。
第三戒却不是。
姜逐不仅没消失,昨晚甚至睡得相当香。
“所以我当时就在想。”秋尘行道,“神像到底想要什么?”
“既然前两条都是在获取什么东西,按这个思路猜第三戒,自然有个很简单的答案。”
“所以你才把脸遮住。”姜逐道。
“嗯。”
秋尘行昨夜走向神像前,特意找了块布,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遮住。
而神像最后变出的,也是一张蒙着布的脸,甚至连布都照抄不误。
“但到这里,其实还不能确定。”秋尘行道,“所以得看第四戒。”
她拍拍身后的井沿。
“昨天我们在这里折腾那么久,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我本来也没想明白。”
“后来我们去了东庙,那神像变相的速度飞快。”
姜逐一看,它就变了。
秋尘行遮住脸再看,也只等了十秒左右。
这反而让她想起那口死活不肯出现异状的井。
“我当时突然觉得,井里的东西一定不是不存在,只是我们少了一步。”
“前面三条,只要条件到了,异变就立刻发生。”
“而且门外的东西会主动叫名字,月光一照就出现赤衣之人,神像看见你的脸就变相。它们很积极。”
“积极很多时候都意味着有利可图,也就是它们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东西。”
秋尘行停顿一下。
“可第四条不是。第四条开始悖离了这根链条。”
“我又想到姜逐说的时间线。”
“或许不是七条戒令从一到七有先后,而是从某一条开始,后面的异象必须建立在前面之事已经发生过的基础上。”
“那从哪里开始?”
答案其实已经摆在眼前。
第一戒,违反后人会在白天消失。
第二戒估摸着是直接当场带走。
到了第三戒,姜逐明明已经亲眼看见神像变相,人却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变化从这里开始。
“第三戒。”姜逐道。
“对。”
秋尘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戒,名字。”
“第二戒,位置。”
“第三戒——”
她颔首,示意姜逐的脸。
“我觉得是相貌。”
梁公渡摸了摸下巴,“果然它一直在认人。”
秋尘行认可:
“而第三戒又和前两条不一样。因为从第三戒开始,人没有立刻消失。”
大家都一齐看向那口水井。
“反而引出了后面的第四戒。”
姜逐伸头往井中望。
方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已经消失了,水里重新映出她正常的模样。
“我看过神像变相,所以今天能看见异人之相。”姜逐道。
“我也是。”秋尘行道,“但我看不见异人之相。”
她昨夜特意用布蒙住了整张脸,所以同样违反过第三戒,结果却出现了区别。
姜逐能看见。秋尘行不能。
变量只有一个。
脸。
“那么第三戒的目的基本可以确定了。”秋尘行道,“它是在防止某种东西知道你的相貌。”
闻人舒慢慢点头,“然后被它知道相貌的人,才会在井里看到自己的脸变成异人之相?”
“目前是。”
“那井里的异人之相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秋尘行答得非常干脆。
闻人舒:……
“能推出什么就说什么。”秋尘行道,“不知道的先放着。”
说完,她忽然看向姜逐:
“今为何日?”
姜逐几乎想也没想,“祭日将至。”
多么自然的回答,所有人却都在看着她。
梁公渡眉毛微微挑起,闻人舒一脸惊悚。
公仪琅蹙眉,薄少君面无表情中。
姜逐便也跟着莫名其妙。
“怎么了?”
“你刚才……回答了吗?”薄少君应当很希望听到别的回答。
姜逐愣住,“答了啊。”
梁公渡却道,“没有,我们只看见你嘴巴动了,什么都没听见。”
姜逐下意识摸自己的喉咙。
“祭日将至。”
这一次,声音正常传了出来。
闻人舒立刻道,“这次听见了。”
秋尘行的心情似乎更上一层楼,“还记得第一晚那个老人吗?”
姜逐当然记得。
秋尘行当时问老人今为何日,老人光站着吓人,始终不说出那句“祭日将至”。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第五戒本身在限制居民。
可现在……
“恭喜。”秋尘行道,“你已经步入那个老人的神秘队伍了。”
姜逐:……
好突然啊,没有什么入团仪式吗?
“姜逐现在显然不再属于正常人。(姜逐:……你没有偷偷骂我一句吧。)但晁宗主也不能真的对她下手,第四条算是认知身份的线索。”
秋尘行重新说回正事。
“所以第四、第五,甚至第六戒,都有可能是从第三戒延伸出来的。”
她示意水井。
“第四戒,让自己看见自己的变化。”
又看向姜逐。
“第五戒,让别人知道这个人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第六戒?”闻人舒问。
【日入之后,城中灯火不可计数,目有所见,当视若无睹。】
“今晚试试就行了。”秋尘行十分轻松地拍姜逐肩膀,“反正有姜逐在。”
姜逐正想表示这第六条一违反她就基本一条不落全违反了到时直接给她送走怎么办,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人同时转头,原本还算平静的街道忽然热闹起来。
一户户居民从屋中走出,肩扛木头,臂提竹篮陶罐,或抱着成捆之物,纷纷朝城中心走。
路边有人互相招呼。
“快些!那边还缺人!”
“木头送过去没有?”
整个大雩邑突然间便忙碌起来。
梁公渡随手拦住一个扛着麻绳经过的男人。
“劳驾。”
男人停下脚步。
梁公渡笑道,“请问这是要去做什么?大雩祭不是明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