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挡在前方的巨石整个向外炸开。
碎裂木架的木屑与碎石漫天飞散,矿车从破开的洞口一跃而出。
姜逐迎着扑面而来的风,单手压着矿车边沿,衣袍与长发同时向后扬起。
身后是轰然坍塌的矿道,面前是骤然开阔的天地。
在一种几近定格的慢镜头感中,姜逐一点点地低下头。
下方是空的,没有路。
姜逐:……
秋尘行:?
矿门外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断层。
轨道从洞口探出来不到一丈,便十分干脆地断了,下方矿洞黑不见底。
矿车帅气地冲出轨道,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抛物线。
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随后——
“嗷嗷嗷哎哎哎——!”
两个人连人带车一起直直掉了下去。
刚才那点苍茫豪迈顿时荡然无存。
矿车在半空翻了半圈。
“秋尘行你别抓我头发!”要断了!
风声疯狂灌进耳朵,矿车哐啷一声在空中翻正,又继续自由落体。
很好,这个矿坑的深度很尊重修仙世界。
危急关头,姜逐又是一掌拍在矿车底部,灵力轰然铺开。
两个人同时被惯性往下一压。矿车在距离下方不知还有多远的位置硬生生悬住。
秋尘行惊魂未定,额头的汗水几乎滴到姜逐眼里。
姜逐也喘着粗气,一手推开秋尘行的脸。
……好扭曲的姿势。
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她身上。
片刻后,秋尘行坐回矿车底部,缓缓道,“够刺激,够好玩。”
姜逐控制着灵力,将矿车一点点托高,两人重新升回断层附近。
再回头时,方才那条矿道已经彻底没了。
大大小小的碎石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轨道也被压断,只剩半截歪斜地伸在外面。
秋尘行蹙起眉,玩笑神色淡了些。
“这又是怎么回事?”
姜逐也觉得奇怪,“我们来劳作一下…然后劳作地点塌了?”
秋尘行,“听起来像你的问题。看来你和矿坑命运中的纠缠根本就是场孽缘。”
姜逐操纵矿车靠近坍塌处,一跃跳上断轨,弯腰捡起一块刚刚落下来的碎石。
普通的灰黑色岩石,没什么特别。
她翻过来看了看。
刚才到底是什么声音?
最开始不是坍塌。她听得很清楚,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岩层里面爬。
姜逐正想着,掌心忽然一动。
她低头。
“……额?”
灰黑色的石面中央缓缓裂开一条缝。
一颗湿润的眼珠在石面上睁开,直直对上姜逐的目光。
姜逐,“额!”
这啥啊!她手一抖,差点把石头直接丢出去。
紧接着,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
姜逐僵硬地抬起头。
堵住矿洞的碎石堆上,一只眼睛睁开。
十只。几十只。几百只。
越来越多。大大小小的眼珠从石头表面接连睁开。
黑暗的矿洞中,它们被墙上的灵光灯照得泛出一点湿润的光。
密密麻麻、闪闪烁烁地眨动,全部盯着她们。
姜逐,“额!”
秋尘行,“咦——!”
她被恶心得直往后退,撞在矿车边缘。
姜逐也龇着牙表情扭曲。还好她没有密集恐惧症,有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从断层上自己跳下去了。
秋尘行,“够恶心的,姜逐你去把它们全戳爆。”
姜逐,“……你自己戳。”
那些眼睛依旧盯着她们,姜逐垂眸,自己手里这只也在盯着她。
一人一石对视片刻,姜逐忽然把它往袖中一塞。
秋尘行:?
姜逐又觉得袖子不保险,索性掏出个小布袋,将石头塞进去,扎紧袋口,揣进怀里。
秋尘行震惊,“你干什么?”
“带回去看看。”
“这种玩意儿你也往兜里揣?”
姜逐,“总得找个识货的人看看这是什么啊!”
“它一会儿咬你一口怎么办?”
姜逐莫名其妙,“它就一只眼睛,拿什么咬我?”
“它都能长眼睛了,临时长张嘴很难吗?”
“……”
姜逐默默把布袋从怀里挪到了袖袋最外侧,稍微远离身体。
就在此时,秋尘行袖中的地图又震了。
她展开。
【征工节点部分矿层发生坍塌。】
【无法继续完成最低要求者,可选择以灵券折抵未完成劳作。】
【每缺一成最低矿石量,扣除二十灵券。】
秋尘行对天翻白眼。
她们辛辛苦苦挖了半天,工资归别人。现在矿塌了,还得自己掏钱补绩效。
刚才挖出来的矿石也没带出来,那就是全都得补。
一合计,四百灵券。
好在她们现在确实初具大富婆雏形,压根不缺钱。
金光一闪。
【征工完成,准予离开。】
“走。”秋尘行面无表情,“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姜逐操纵矿车升空。
两个人就这么乘着一辆已经彻底脱轨的矿车,悠悠转转往上飞。
飞了好一阵,终于重新看见天光。
矿坑边缘还有几个矿工,众人眼睁睁看着一辆矿车从坑里飞出来。
哐当。落地。
从里边爬出来两个土人。
姜逐和秋尘行一头一脸全是灰,狼狈不堪,宛如俩乞丐。
秋尘行下车后直接往地上一坐,“累死我了。”
姜逐去拉她,“起来,还得去接安之她们。”
“让她们自己长腿过来。”
姜逐一把把她拉起来,“不要说梦话!”
秋尘行被迫站立,认命了。
再次出发,又是一路跋山涉水,斜穿两格。
中间喝了一次水,啃了半块饼,秋尘行还在一处石坡上躺了片刻,被姜逐重新薅起来。
等终于进入闻人舒和公仪琅所在的格子,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秋尘行仰头,“我现在只想大喊一声——”
姜逐立刻知道她要干什么,“别喊。”
“闻人——”
“你敢喊我就走。”
秋尘行遗憾闭嘴。
要遵守文明社会的规则,大喊大叫不合适,靠腿也找得到人。
两刻钟后,她们在一棵树下发现了闻人舒和公仪琅,两个人正在吃东西。
闻人舒一抬头,猛站起身,“你们终于来了!”
随后她的表情变得迟疑起来。
对面这俩人,满头满身满脸灰,头发也凌乱得好似被屁崩了。
“呃。”闻人舒道,“你们摔进矿坑里去了?”
秋尘行呵呵笑,“我差点死了三次。”
姜逐在旁边纠正,“一次。”
秋尘行,“三次,第一次是矿洞坍塌,第二次是坠崖,第三次是灵力耗尽。”
姜逐,“可你根本没怎么用灵力啊。”
秋尘行转头,两眼炯炯有神:
“姜逐。”
“嗯?……行吧,我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