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碰上聂小倩了
直到真正踏上这条尘土飞扬的官道,温瑞雪才痛彻心扉地领悟到一个真理:逍遥离帝都,不是一般的远,是他喵的远到离谱。
马车颠簸、驴车摇晃、最后全靠两条腿丈量土地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从将军府合理借用的那点盘缠,早在半个月就向她发出了告急信号,随后在十天前彻底清零。
如今她囊中比脸还干净,全凭着一股“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回头”的倔强在支撑。
当然,导致这窘境的主要原因,温瑞雪心知肚明,她不认路,且成功在某个关键岔路口,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与逍遥方向截然相反的那条道。
等她后知后觉察觉风景越来越荒凉、人烟越来越稀少时,已经深陷群山包围,回头路比前进路看起来更令人绝望。
“地图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温瑞雪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喘着粗气瞪着前方蜿蜒入山的小路,欲哭无泪,“而我,完美避开了这项发明带来的所有便利。秦书言要是知道,能笑到明年。”
夕阳西沉,暮色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猎户小屋的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温瑞雪怀疑自己今晚要以天为盖地为庐,顺便给山中蚊虫加个餐时,半山腰一处影影绰绰的轮廓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似乎……是座庙?
走近一看,温瑞雪沉默了。
这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庙”的概念在历经风霜雨雪、岁月摧残后残留的执念。
围墙塌了大半,匾额不知所踪,唯余一个还算有顶的主殿框架在晚风中瑟瑟发抖,殿内供奉的神像早已斑驳模糊,看不清面目,平添几分诡异。
“将就一晚吧。”她捏了捏空空如也的荷包,认命地叹了口气,“总比露天强。免费的,还要什么自行车。”
话虽如此,但当她踏进破庙门槛,那股阴冷潮湿、混杂着尘土和腐朽木材的气味扑面而来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破损的窗棂和墙洞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在地上投出支离破碎的光斑。风声穿过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絮语。
“冷静,温瑞雪,唯物主义战士无所畏惧!”温瑞雪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抠门但惜命的本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先是把散落在地上的、尚且结实的木板拖过来,将摇摇欲坠的殿门和几扇漏风的破窗勉强堵住。
然后解下身上那件已经灰扑扑的外衫,将自己从头到脚裹紧,又把里衣的袖子扯长,努力堵住耳朵,物理隔绝可疑声音。
最后,摸索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蒙住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惊。”温瑞雪蜷缩在神像下方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把自己团成一团,心里开始碎碎念式催眠:
“都是自己吓自己,哪那么容易就碰上不干净的东西?鬼怪又不是地里的大萝卜,说长就长,说遇就遇。更不是路边野花,每座破庙都标配一个。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建国后动物都不许成精了,鬼怪管理肯定更严格,这里山高皇帝远,说不定还没联网……啊呸,想什么呢。”
“没事哒没事哒,深呼吸,放松。把耳朵堵上,眼睛蒙住,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一亮,太阳出来,什么都好了。继续赶路,找到正确的方向,到达逍遥,开启新篇章……呼……呼……”
温瑞雪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然而,越是想忽略,感官似乎就越敏锐。
总觉得有细微的、并非风声的动静在四周窸窣作响,总觉得腐朽气味里,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别的什么气息……
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倒像是是为了印证她这不祥的预感。
“叩、叩、叩。”
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死寂的破庙外响起。不轻不重,正好敲在人心尖上。
温瑞雪僵成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听不见听不见,我睡着了,我睡得跟死猪一样,风吹的,绝对是风吹动了木板,要不然就是什么夜行动物路过,跟我没关系,谢谢合作,请勿打扰。
温瑞雪在心里疯狂呐喊,身体一动不动,恨不得能原地隐形。
“吱嘎——呀——”
令人牙酸的木料摩擦声响起。
那扇被她用木板勉强抵住的、沉重的破庙殿门,还是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温瑞雪蒙着眼,但其他感官仍在工作。她能感觉到一股不同于山间夜风的、带着凉意的气流涌了进来,还能听到极其轻微的、仿佛衣袂拂过地面的沙沙声。
……不能够啊! 她内心一片凌乱, 我堵门堵得那么严实,那些木板加起来比我体重都沉,怎么就开了?被风刮开的?这风是装了攻城锤吗?
哇塞,破庙也是庙啊,好歹供过神佛的,这么没有排面的吗?说进就让东西进来了?演我呢,一点儿缓冲机制都没有?
温瑞雪努力回忆看过的有限志怪故事,试图找到逻辑漏洞安慰自己: 《聊斋》里不都演了吗?都是书生自己色迷心窍,主动开门,或者女鬼巧言蛊惑,书生把持不住才放进来的。
我,温瑞雪,一贫如洗,疲惫交加,色心没有,色胆更无,一点诱惑都没受到,凭什么就这么让它进来了,这不对!
“小娘子~”
声音轻柔婉转,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勾人心弦的媚意,仿佛带着小钩子,直往人耳朵里钻,听得人骨头缝都有点发酥。
温瑞雪依旧顽强地装死: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只要我装死装得够彻底,够专业,女鬼就会觉得我是个没有反应的无趣玩具,从而失去兴趣,对,就是这样,我是石头,是木头,是背景板。
然而,那股先前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息变得清晰浓烈起来。
冷冷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腻的香味,并不难闻,但温瑞雪却莫名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她努力在记忆库中搜索,脑子在恐惧中高速运转。
有点像……实验室里那种……dmSo(实验室常用有毒试剂二甲基亚砜)的味道?
不是吧阿sir?女鬼姐姐生前是搞有机合成的?还是死后业务拓展到跨界科研了?这年头做鬼都这么卷了吗?还要掌握实验技能?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诡异的关联,一点冰凉、坚硬、带着尖锐触感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缓缓滑动。
像是……长长指甲的尖端。
“哇啊啊啊——!!!”